转机 听炉
从“云端国际”大楼出来,许若晴走在人行道上,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振动,是二丫打来的电话。
“三傻!明天晚上蓝海盛宴,别忘啦!”
电话那头是二丫标志性的大嗓门。
“知道啦,准新娘大人。想要什么订婚礼物?”
“你人来了就行,真不用!”
“送你一套香薰,让你每晚闻到味道就想起我。”
“别!我最怕那些熏死人的玩意儿了,你知道的!”
“那你说要什么。”许若晴声音带笑。
“真的不用啦!”
“l家新出的限量版盲盒?十二个一套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二丫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好呀好呀!那个我超爱的!”
“明天带给你。怎么样,还是三傻懂你吧?”
“懂懂懂!爱你!”
挂了电话,许若晴站在街角等红灯。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刚毕业的时候。
那时候,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f大校门口,看着眼前这座陌生而庞大的城市,心里既兴奋又惶恐。
那时候的她,以为考上名校、留在大城市、进大公司,人生就会一路绿灯。
结果呢?
绿灯是有的,只是每亮一次,都要在寒风中等很多年。
许若晴走进了s市顶级的购物中心。
l家的专柜在一楼中庭,粉白色的装修像童话里的糖果屋。柜台前围了一圈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系列会出隐藏款。
“小姐,这套‘爱丽丝的午后’限量版礼盒,是最后一套了。”
“我要了。”许若晴没有犹豫。
刷完卡,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四位数字,许若晴心里小小地抽痛了一下。
但想到明天二丫拆礼物时的笑脸,那点痛又化开了。
“还要两个经典系列的,分开包装。”她补充道。
给豆妈和四妮的惊喜,她要藏起来,等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就像大学时那样,谁考试考砸了,或者失恋了,另外三个人就会偷偷在她枕头底下塞小礼物。
那时候的快乐多简单啊。
一包薯片,一张手写的卡片,就能让阴霾一扫而空。
曾经,她们四个人挤在寝室窄小的床上,对着天花板发誓“苟富贵,勿相忘”。
豆妈是贴心的寝室长,二丫是开心果,四妮是那个总带着点傲气的本地尖子生,而许若晴因为反应慢半拍、不争不抢,得了个“三傻”的绰号。
豆妈在国企,结婚后忙于家庭;四妮交了富二代男友,朋友圈里全是唯美的旅游照片,她们已经两年没聚会了。每次许若晴在群里提议聚餐,收到的回复总是“在旅游”、“要加班”、“下次一定”。
这一次,若不是二丫订婚,都不知道何时能相聚。
许若晴觉得,她们都朝前走了,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只有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蜗牛,背着沉重的壳,在s城这座水泥森林里缓慢爬行。
提着四个精美的礼袋走出商场时,路过的年轻女孩投来羡慕的目光。她们大概以为,这又是哪位白领刚刚发了奖金,正在犒劳自己。
许若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补过跟的高跟鞋,自嘲地笑了笑。
快步走向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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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平米的一居室,在城西的老小区里。
许若晴爬上五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对面的铁门突然开了。
“小许回来啦?”
房东阿姨,端着个搪瓷碗。
“喏,给你点,自己做的,雪里蕻。”
“谢谢阿姨。”
许若晴接过,碗还是温的。
“最近加班还是那么晚?看你脸色不太好。”
“还好,可能要换工作了。”
“涨工资了?”
“嗯……差不多吧。”
“早该换了,你在原来那个公司,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上次晕倒送医院,还是我来给你签字的,记得不?”
许若晴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一周前的事,她连续加班到凌晨三点,在工位上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输液了。
是谁送她去医院的,她不知道。
她问过监控,说没有权限查看。
“新公司在哪里?”房东阿姨还在问。
“城东,金融中心那边。”
“哟,那厉害!行了,快进去休息吧,面都坨了。”
关上门,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许若晴把礼袋和雪里蕻放在餐桌上。
三十平米的一居室,她租了五年。
墙上的日历换了一本又一本,窗台上的绿萝枯了又长,书架上塞满了这些年买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