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页 游
润杏眼尾端,上翘的弧度下敛,眉眼恹恹的耷拉下来,看起来竟然异常凝重。
事实上也很难不凝重,毕竟——
周庭彻,就是被他鸠占鹊巢的受害者,时家真正的孩子,被时愉替代了十九年人生的真少爷。
没有冒牌货,在遇见真正主的时候,能保持平静。
时愉至死也无法忘记,他死前两个月,12月21日那天。
时家控股的云锦酒店,为了小少爷的生日宴,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筹备,宴会当天,排场相当盛大体面。
时愉一身狼狈地被安保挡在门外,隔着拦在自己身前,重重戒备的手臂,看见周庭彻西装笔挺,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的将青年拥护在身前。
一家三口,仪态亲昵,宴会的主人一家,夫妻带着儿子待客寒暄:
“感谢大家来参加爱子庭彻的生日宴……”
时愉看见,他爸爸的秘书小跑过来,一脸难色地说了些什么,因为话筒开着,即使距离隔得远,时愉也清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小少爷……时愉就在门口,守了两个小时了还没走,安保处的人不敢处理,时总,您看这……”
以往,时正雍在外人眼里,一贯沉稳严厉,是极具威严感的大家长,时愉却不这么觉得,
爸爸才不是什么可怕家长呢!我爸爸对我可好了,从没有凶过我!
而从来没有凶过时愉的爸爸,看向自己的眼神竟然也能那么冰冷可怖,是时愉站在风口,淋了两小时的秋雨都赶不上的寒凉,
男人的声音不再包容,时正雍剑眉冷蹙,带着明显的厌恶:
“什么小少爷,时家只有小彻这一个少爷!染了泥的山鸡一沾水就现原行,这样的事情竟然还要问到我这里?”
“直接处理掉!带人把他赶走!别让心怀不轨的无关人等毁了我儿子的生日宴!”
看时愉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重,把他当成珍宝般疼爱的妈妈,闻言没看时愉一眼,而是转过头去,和周庭彻柔声解释着什么……
得了准话的保安不再避讳,横在面前的手臂抓上时愉纤薄的身躯,时愉被几双手臂牢牢遏制住,踉踉跄跄地走进更大的雨幕里。
水珠从脸颊滑落,簇簇湿黏的睫羽,不知是水还是眼泪的痕迹……
假如重来一次
这场生日宴,还有另一重含义,周庭彻刚被认回来不久,在这之前尚且没在人前出现,时正雍夫妻借着宴会,亲自为周庭彻正名。
这天之后,云京上流阶级无人不知,周庭彻是时正雍亲口认下的独子,未来的继承人。
天之骄子合该站在亮光之下,周庭彻因为意外,而改变的人生轨迹被拨乱反正,时愉迟了二十年才接受自己该有的宿命。
宴会的最后,是一个钥匙圆圈,清冷矜贵的贵公子,突然走至时愉的身前,周庭彻把老旧的钥匙串递给时愉,像是在完成仪式交接。
“这是你父母房子的钥匙,回去吧,时愉。”
周庭彻垂着眼,嗓音清淡,无波无澜:“你不适合再待在云京。”
时愉离开了云京,回到了他亲生父母留下来的空荡的家,再也没有见过养育自己十九年的爸爸妈妈,后来的很多个日夜里,他会反复回想,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周庭彻的宴会之外,被保安拖拽的他,想要解释,但最终还是埋在心里的那些话……
想说的,没有机会说出口,再想到,当初正是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让周庭彻和时正雍察觉到身世端倪,死后复盘,时愉不禁对这种宿命感感到滑稽。
他知道,他的梦快结束了。
十九岁的时愉被爸妈用爱保护在城堡里,少年人天真浪漫,是一朵没经过任何风雪的娇养玫瑰,生命中唯一的烦恼或许只有那双纤细漂亮的手,握着的画笔如何下笔,色彩怎么搭配……
对众星捧月的时小少爷来说,第一个在外住宿的夜晚,第一次做了那种梦,还让新室友帮忙铺好床单。
虽然这位新室友不知道他换床单的理由,在周庭彻的视角里,估计也只是见不惯自己这个娇气少爷,连床单都不会铺,顺手帮了忙。
这么一点无人察觉的小小尴尬,在小少爷的纯真世界里都被当个事情,人一走,时愉后知后觉就尴尬起来,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好似要冒热气了。
现实里,在周庭彻走后,小少爷立马拉开被子,热心室友刚帮他整理好的床顷刻间被弄乱。
鹌鹑似的把自己埋在里面,社死是让时愉尴尬的困境,然而容易害羞的少年,情绪也容易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