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页 蜜
“那好。”他说,“三天后,会有人联系你处理具体事宜。”
他转身,推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
身后传来陈亚瑟沙哑的声音:
“林先生……”
林云倾脚步顿住。
“……谢谢。”这两个字被陈亚瑟咬得很重,重到几乎像从胸腔里挖出来的。
林云倾没有回头,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
回忆像退潮的海水,从意识里慢慢撤走。
林云倾眨了眨眼,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账户页面还亮着,刚才随手买的那几支股票早已完成交易。
他动了动鼠标,退出证券系统,把笔记本合上,放到茶几一边。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沙发上的砚宵墨,男人正垂眸专注地看着笔记本,眉头微蹙。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专注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林云倾看了他几秒,忽然起身。
他走进书房,从角落里拿出一套画具,画板支起来,颜料挤好。
调色盘里渐渐铺开深浅不一的蓝与紫,还有星星点点的白和银。
他端着画具回到客厅,在砚宵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架好画板,开始画。
起笔是深邃的普鲁士蓝,铺满画布上半部,像夜色刚刚降临时天际最后那层尚未完全沉没的深。
笔触是湿润的,带着足量的水分,让颜料在画布上自然地晕染、蔓延,形成深浅不一的层次。
然后是天青,他换了一支大号的扇形笔,蘸取调好的天青色,以极其轻柔的力道扫过那片深蓝。
不是覆盖,而是渗透,让两种颜色在画布上彼此接纳、交融。
那里是银河开始的地方,介于白与蓝之间,介于夜与晨之间,介于永恒的寂静与爆裂的光之间。
每一笔落下去之前,他都会凝视画布很久,仿佛在和那片尚未成形的星河对话。
他的眼神沉静,睫毛偶尔颤动,握笔的手指修长稳定。
只有笔尖在画布上游走时那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开始点星星。
最亮的那一颗,他用最小号的勾线笔,蘸取纯白混着微量的镉黄,在银河边缘轻轻一点。
然后趁颜料未干,用干净的笔尖在那一点中心轻触、提起,让它晕开一圈若有若无的光晕。
那是天鹰座的α星,他画下第二颗,第三颗,织女星,然后是天鹅座翅膀上那串珍珠般的星链。
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明暗、自己的故事。
他用不同的力度、不同的水分、不同的笔触,区分它们的主次和距离。
不是均匀散布的装饰,而是有呼吸、有节奏、有命运的星空。
银河的主体他用了大量留白与极淡的蓝紫,用无数遥远光点汇聚成的、朦胧的光带。
他蘸取极少量的钛白,混着几乎看不见的群青,以干燥的扇形笔在画布上轻轻扫过,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轻,像用视线抚摸亿万光年外的故乡。
“白月光,阿狸小姐”
画着画着,他几乎忘了对面还坐着人。
颜料在调色盘里渐渐干涸,他又挤上新的,钴蓝、酞菁蓝、群青、永固紫、熟赭、少量的大红。
星河不是只有蓝和白,他想,那些最古老的恒星发出偏红的光,星云里有孕育新星的紫色尘埃。
黑洞的边界是任何色彩都无法描述的绝对之黑。
他把那片绝对的黑色放在银河最密集处的一角,不显眼,甚至不易察觉。
但懂的人会知道,那里有更庞大的存在,沉默地见证着一切光芒的生与灭。
不知过了多久,砚宵墨关上了笔记本。
他没有出声,只是绕到林云倾的沙发背后斜侧面,静静地看着他画画。
看他如何用一支笔,将星云搬运到这块小小的画布上。
看他如何把那些庞大的、无言的、事物,驯养成自己笔下温顺的色彩。
看他画完最后一笔,那是一道极细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银线,从画面左上角斜斜穿过银河,直到右下角的星丛边缘。
不是流星,也不是人造卫星,只是一道光,连接这片星河的两端。
林云倾放下画笔,把头左右转了转,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