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页 雪
“王律师。”何咏慈平静打断他。
王律师立刻收声,抬头看向他。
何咏慈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轻轻相抵。目光锐利如刀锋,直视着对方:“我认为你在时间的初步定型上,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
王律师镜片后的眼睛闪过诧异,“何总的意思是……?”
“这起事件的核心,并非简单的内部人员监守自盗。”何咏慈又燃起一支烟。“这是一起典型的、由外部专业人员精心策划,利用我司在特定权限管理和亲属关系监督上的内部控制漏洞,实施的针对性欺诈案件。”
他停顿一下,又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何咏欣本人缺乏实施如此复杂欺诈的商业动机。她个人拥有独立的信托基金,生活无忧,不必为钱财发愁。她的行为更合理的解释是因为个人情感关系被别有用心者极端利用。”
“她本人,处于被蒙蔽、被操控的状态。”
王律师是金殿多年的法务顾问,听这番话立刻明白何咏慈的意图。沉吟片刻,他慎重开口:“何总,我理解您的立场。只是……在司法实践中,想要完全坐实被欺骗和无主观故意的立场,难度非常大。而且我们手上的证据,对二小姐都没有利。”
何咏慈静静听着,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早预料到。瞪王律师说完,他才缓缓向后靠近椅背。
“她是我妹妹,社会经验不足,被人欺骗利用了。公司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清除外部威胁,追回损失,堵塞管理漏洞。而不是急着把自家人推出去顶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律师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上摩挲两下,片刻后,露出为难的神色。他推推眼镜,声音压低:“何总,您这个思路恐怕很难走得通。”
他翻开证据册,指着几处标红的地方:“二小姐亲笔签署的授权文件,监控录像有她亲自到场操作的过程,甚至叠码仔手上还有对话录音。这些证据链太完整,如果要强行推翻,除非……”
“除非什么?”何咏慈眯眯眼。
“除非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二小姐是被胁迫,或是其他非自愿状态下行事。”
王律师苦笑:“但根据现有材料,二小姐行为自主,意识清醒。法官不会相信被爱情冲昏头脑这种说法。”
何咏慈发问:“如果证据消失了呢?”
王律师脸色骤变,立即合上文件:“何总,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恕我直言,这个案子要是硬打,不仅保不住二小姐,还可能把您自己也搭进去。”
办公室陷入死寂。
何咏慈沉吟片刻又问:“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办公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窗外的霓虹灯开始明灭亮起,在何咏慈侧脸投下摇曳的阴影。
“嗯,下去吧。”
王律师起身整理公文包,犹豫片刻,又从内袋中取出一种黑底金字的名片,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有个人或许能帮上忙,但我要提醒您,走这条路的风险很大。”
王律师匆匆离去。
何咏慈肚子站在落地窗前,他摩挲着手中轻飘飘的名片,心事却重得让他快要迈不开步子。
何咏慈对韩立青的印象并不算差,他是个热心且聪明的人。
但是此人和赵鸣枭一样,对自己都有着模糊隐约的好感。
若非必要,何咏慈都不会将自己送入虎口。
但是现在……
他捏着那张名片,黑底金字触感冰凉。
向韩立青求助,意味着他将主动踏入另一个更复杂和不受控的情感旋涡,欠下的也将是远超金钱的人情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远处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明亮的刺眼。
最终,他才深吸一口气,照着上面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接通,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但紧接着便是一阵匆忙脚步声,安静下来。
耳边传来韩立青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你好,韩立青。你是哪位?”
何咏慈心头一凛,温和道:“你好韩生,我是何咏慈。”
“阿慈?好久没见,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最近过得好吗?在哪里?”
问题接踵而来,何咏慈轻叹一口气。
韩立青就是这样,一旦和自己说话,就滔滔不绝,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和说不完的闲话。
“是啊,好久不见。我最近在镜海忙工作。你呢?”
韩立青语调微扬:“我在香江呢,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