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 雪
何咏慈问自己:这样做对吗?
将自己作为筹码押上赌桌,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没有做好和赵鸣枭‘至死都绑定在一起’的觉悟,甚至每每想起这番话,就觉得好像有带刺的网在他喉咙处不断收紧,箍得他呼吸都发紧。
他对赵鸣枭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
或者说,那能叫做感情吗?
混杂着生理性恐惧、夹杂着野心勃发时的利用,纠缠在一起怎么就变成昨夜好像要同归于尽一般的癫狂情事?
无论这种复杂的情绪叫做什么,何咏慈都肯定这肯定不能算爱。
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想要逃离,也不会在每一次靠近时心脏都像被人揪住一样发酸,更不会在算计与沉沦之中反复拉锯。
就这样昏昏沉沉、漫无目的地想着,时睡时醒,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下午,内线电话才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拽回现实。
“何总,您今天是出差了吗?”yvonne干练的声音传来。
何咏慈咽下几口唾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嘶哑:“身体不舒服。什么事?”
说完之后,他瞥一眼凌乱的床铺和地上散落的纸巾,微妙的心虚掠过心头,叫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赵氏集团的赵总刚刚发来会面邀请,对方表示对辉航码头项目有浓厚兴趣,有意与我们就联合竞标进行深度磋商。”
这个消息无非等同于一针肾上腺素,立马激醒何咏慈浑浑噩噩的疲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伤患处,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赵鸣枭的动作好快。
昨晚那场混乱不堪的谈话还没能落地,今天正式的商业邀约便已送达。
看来赵鸣枭是不想让他有后悔的机会。
“何总?”yvonne等不到回应,轻声提醒。
何咏慈闭闭眼,扶着床缓了几十秒,才道:“资料传过来。”
“好的,何总。”
yvonne干脆利落应下,随机又问:“需要为您预约医生吗?”
“不用。”
何咏慈缓慢挪到床边,站起来时腿软地晃了一下。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底带着乌青、脖颈和锁骨遍布暧昧痕迹的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真像是被使用过度的低贱风月人士。
但是他的眼中却逐渐燃烧起坚定又灼热的东西,是他的野心、是在绝境之中滋生、灌溉的狠厉。
赵鸣枭既然敢给,那他就敢接。
他打开西装,哼着歌选了套浅色西装,铺在床上。而后满意地进去浴室把一身的泥泞冲刷干净,彻底驱散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昏沉。
爱恨在这一刻并不重要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显得是那么无关紧要。
私机刚落地赤鱲角,赵鸣枭的短信就来了,好像时时刻刻在监视着他一样。
赵鸣枭:唔多休息阵?翻黎香江做咩?挂住我啊【不多休息会?回香江干什么?想我啊】
何咏慈皱皱眉,回复:你点知我係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赵鸣枭又复:你系咪唔记得全港90趴嘅交通都姓赵【你是不是忘了全港百分之九十的公共交通都是我家的】
何咏慈回复:无聊
回到浅水湾时,夜露已经浓重,车玻璃残落星点水雾,映得何家大宅有些许朦胧。
何咏慈宛一下车,身体深处的钝痛便瞬间裹挟他的躯体,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缓慢。好在他已经走到僻静的花园西侧,周遭亦没有什么工人在。
前方工人通道的阴影里,一个婀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跟前,挡住些许光线。
米娅依旧穿着何宅统一的女工制服,但是梳得整齐的头发上面,别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发夹,上头点缀的大小珍珠成色都是上好的,一看便知道是谁送的。
米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闪烁着不同于往常的亮光。她虽是恭恭敬敬地鞠躬,却比其他的女工多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傲慢。
“少爷。”
何咏慈侧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抬眼示意她跟上脚步,而后推开一间会客室的门,走了进去。
何咏慈挑了张松软的椅子坐下,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好半晌才抬眸看米娅。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双手交叠在身前,但脊背挺得笔直。
“想清楚了?”
米娅抬起头,眼神里已然没有上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