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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岁就去了孤儿院,几乎没有在村子里的记忆,之所以能对照出来,眼前那个不过一块菜地,两间平房,破旧糜烂,满是脏污霉斑,与周边砌上水泥,外表干净的新房格格不入的房子身上,证明了二十三年的时间流逝。
房子早就没人住了,失去了人气,它只是一堆朽木砖瓦,附近村道上有几个捧着碗吃饭聊天的老头老太太,许薄殊站在屋檐遮挡处,收敛身型,没有进屋看看的打算。
他转身,往村后走去。
这个村是宗族村,以苗、邝、许三姓为主,村民们大多几代人都出生在这里,各家分别划出一块地,买不起墓地的,想落叶归根的,死了之后就埋在这里。
其中三个土坡,竖着简陋的墓碑,两捧相邻,剩下一捧在后方位置,偏薄的石块上分别刻着三个人名。
许建名,陈琇英,罗素珍。
分别是许薄殊的爸爸,妈妈,奶奶。
香灰蜡烛贡品白酒,各自备了三人份,结结实实的一大袋,手心被塑料袋勒红,再清扫完坟上野草,许薄殊手心已经红透了,指缝被土泥弄脏,指节和手侧多了几道被草割出来的小创口。
自己一年只在清明回一次老家,按说不应该是这般漠然的反应,但没办法,多年来都是如此,改是改不掉了,也不知道家人能不能在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
白烛融蜡,纸钱燃烧,红焰将眼睛照亮,许薄殊神情淡淡,例行公事般汇报这一年来的科研成果,不见情绪,他今年发了两篇sci,自觉没有蹉跎光阴,也算是对家人有个交代。
“我明年就要毕业了,老师有给我推荐实习单位,也有几家药企联系我,我会留在首都……”顿了顿,睫羽煽动,浓厚阴影遮住他眸底颜色,道:“但是我不打算走科研路线,我打算去a大医科大附属医院规培。”
医生的成长时间很长,就算是最省时间的八年制本博连读,算上规培的时间,从大学到真正投入工作,需要耗时十一年。
研发岗则不同,研发时间成本低,同年龄段对比,研发的岗位会比医生高很多,按照许薄殊现有的履历,他不需要走导师的关系内部介绍,只要他愿意,转正后年薪就是三十万起,比起三年基本没有回报的规培,坚持走科研路线,升职空间,薪资福利……
转型的决定,意味着许薄殊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最少要失去一百万。
从导师,到同门,没人认为许薄殊会当医生,师门其余五人,包括沈屿行,他要是从事医学行业,毕业以后的未来规划都是药企研发。
许薄殊把其中利害复述一遍,林立石碑之中,他双膝跪地,微扬起脸,或许是天色不好,头顶一片连绵阴云,宣告着即将下雨,置身其中,连同石碑都变得黯淡。
此时的他,难得的有些迷惘,嗓音轻轻:“你们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我有……
成长成你们期盼的样子吗?
汪汪汪汪汪——
三天假期,对许薄殊来说多了。
每年清明,他只在老家逗留一天,扫完墓,第二天便返校,这也是被误会的由来,以往他离校最晚,回校最早,舍友又怎么能发现他短暂消失过。
今年之所以显露在人前,是因为宿舍里有了不回家的人,沈屿行早晚会发现,那他不如当着人的面走。
路上转车耗费时间长,扫完墓回到县里,已经下午六点多了,许薄殊找了个酒店住下,洗了澡,换身衣服,再去超市里采买东西,准备第二天去孤儿院看看。
他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人,虽然在那里没有什么好的记忆,能成长到如今,是享受了国家福利的。
作为走出去的孩子,他想尽自己绵薄之力让没长大的小孩们的童年,多些快乐的记忆。
老院长退休了,新的院长是四年前上任的,许薄殊每年会回来捐助物品,又有状元光环在,院里的工作人员都认识他,大人领着孩子把他围了起来,几个大纸箱子被拆开,衣物、零食、玩具、书籍,许薄殊挨个分发下去。
清明节学校放假,上了学的大孩子们也回了孤儿院,当然,现在叫福利院了,小孩很皮,几十个小孩你选这个我选那个,闹腾的不行,光是发放下去就耗了两小时。
院长一边道谢,一边把他当正面教材,让小朋友们朝着他学习,热情得有些太过,许薄殊抿唇,木头似的站在原地。
不管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自己被福利院院长、小学初中高中老师作为“正面案例”,口口宣传的场景。
好不容易抽身,一上午的时间就耗走了,许薄殊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拒绝院长留下来吃饭的邀请,没再多逗留,回酒店洗澡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