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页 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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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眼。”
医生摇了摇头:“暂时不能。”
“病人马上要转入icu,二十四小时监护。”
“具体能不能度过危险期,要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的情况,也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力。”
自己的意志力。
张明攥着那支签字的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而医生却拦住他。
“你是他什么人?”
张明愣住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最后他一咬牙,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填下。
“伴侣”
在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这辈子签过很多次名——
签合同、签设计方案、签各种文件。
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笔尖落在纸上的每一秒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夏北冥被推出来的时候,张明差点没认出他。
那张脸被纱布和管子覆盖了大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头挂满了监护仪器。
他的头发被剃掉了一片,露出头皮上缝合的伤口,黑色的缝线在惨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张明想跟上去,被护士拦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辆推车越推越远。
看着icu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扇门把他和夏北冥隔在了两个世界。
走廊又安静了下来。
张明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签过字的那份通知单副本——
病危通知书,四个字印在抬头最显眼的位置。
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张明几乎没有离开过icu门口的那条走廊。
护士劝他去休息,他不听。
保安路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保洁阿姨拖地的时候绕着他走,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两只眼睛始终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偶尔门开的时候,他会猛地站起来。
探着头往里看,哪怕只是护士进出那短短几秒的间隙。
手机响了无数次,客户的消息、公司的电话、工地的进度确认,他一个都没接。
最后索性关了机,把手机扔进口袋里,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世界。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扇门,和门后面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第二天下午,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明抬起头,看到两个人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一男一女,五十多岁的样子,衣着体面。
气质不俗,但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惊慌和疲惫。
夏北冥的父亲夏远山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眉头紧锁着,步子又大又急。
他身边的女人——夏北冥的母亲沈若仪。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眼睛红肿,手里捏着一条已经被揉皱的手帕。
“请问,夏北冥是不是在这里?”
夏远山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镇定,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张明站起来,腿因为坐太久而麻木,晃了一下才站稳。
“叔叔,阿姨。”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自己的。
“北冥在icu里。”
沈若仪听到“icu”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肩膀猛地一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夏远山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但还是咬着牙说:“先别哭,先看看情况。”
他们走到icu的玻璃窗前,透过半拉的百叶窗帘往里看。
夏北冥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被各种仪器包围着。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一跳一跳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倒数着什么。
他的手背上扎着针,手臂上缠着血压计的袖带,额头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沈若仪的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无声地涌出来。
她盯着里面那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