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页 夜
说到底,他恨刘明辉,却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莽撞,恨自己像个赌徒一样赌不会出事的可能性,以至于押上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所以他想,这就是活该。
因为他太蠢,太过自以为是,所以活该承受这一切。
而此刻,那种自我厌弃的情绪再次汹涌而至,根本无法抑制。
余沉也分不清,这些凌厉的质问,究竟是冲着眼前的陈瓒,还是冲着那个曾经一步踏错、坠入深渊的自己。
陈瓒或许是被他骂狠了,连眨眼都忘了,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余沉。
对视数秒,余沉嘴边那些更伤人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是啊,他发泄这一通又有什么用?
过去发生的已成定局。而此刻的陈瓒,其实并没做错什么。即便自己刚才不出现,那种局面也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是他太敏感了。
后悔,后怕,愤恨,迷茫。
复杂的情绪如海啸般涌上来,冲击得余沉无所适从,头脑发昏。
他退后几步,沉默了。
夜风比来时更刺骨,陈瓒望着面前突然默然的人。只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突然褪去,只剩下近乎疲惫的空洞。
心脏像被捏了一瞬,泛起说不出的滋味。
余沉低下头,闭了闭眼,又睁开。
下一刻,他一言不发地转身,重新迈开脚步。
陈瓒却上前一步,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陈瓒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此刻也来不及深究,他开口:
“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是我不够谨慎,不该轻易跟李文川过去。”
“下次不会了。”
陈瓒顿了顿,抿紧的唇线松开些许,又补充道,“……谢谢你来找我。”
这是他今晚的第二次道谢。
月光笼罩下,一人握住另一人手腕,在地面投下一道不分彼此的影子。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陈瓒有种他们两个快凝固成雕像的错觉时,余沉终于有了反应。
余沉眉心微蹙,但没有挣脱自己的手,反而借着这个力道,将陈瓒轻轻往前带了一步。
“不是说要买练习册吗?”他声音发哑,避开陈瓒的视线,“再磨蹭,书店就该关门了。”
作者有话说:
陈瓒:他为什么比我还在意我的安全?
余沉:他为什么被我骂成这样还不生气?
围观的南瓜饼:(嚼饼干)(看热闹)(摊开手)不知道哇
以你为锚
“……哦。”陈瓒愣了两秒才应道。
余沉不再说话,沉默着往前走。
陈瓒脑子还在因刚才的冲突而发懵,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双腿自发跟上了余沉的步伐。
两人前后相隔半步距离,余沉的手腕仍被陈瓒松松地圈着。
这样的姿势,只是将指尖轻搭在对方腕骨之上,步调相近,沿着前一人的节奏,将脚印落进同一方被月光浸染的土地。
不像谁在牵引谁,也不像谁在牵绊谁。
像无声的确认,也像默许的包容。
陈瓒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腕骨的轮廓,还有皮肤下平稳流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与他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微妙地合在一起。
夜风的凉意划过指尖,与指尖下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忽然有种陌生的情绪,顺着相贴的皮肤悄然蔓延。
这感觉让陈瓒心尖一抖,忍不住松开了手。
余沉察觉到腕间的空落,神色如常,脚步也没停,只是将重获自由的手插回了外套口袋,仿佛无事发生。
陈瓒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触感。他怔怔望着自己的手,直到经过一处路灯明亮的路口,才被刺眼的光线晃回了思绪。
陈瓒默默地也将手收进了校服口袋。同时往前加快半步,让两人之间恢复了并肩的距离。
先前那种奇怪的气氛,逐渐被夜风吹散了一点。
不到四十平米的占地,几根白炽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声,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独有的气息。
这个时间,学生差不多都散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