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页 夜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才那个意外。
不过是嘴唇在混乱中不小心蹭了一下,可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却始终留在脑子里打转,怎么都忽略不掉。
余沉烦躁地抿紧嘴唇。
他试图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陈瓒那具身体曾经也是他的。
而人的上下唇瓣生来就是贴在一起的,吃饭喝水说话,一张一合天天都在碰。
谁还没碰过自己的嘴唇?
至于那一瞬间心底萌生的异样感,想必只是因为事发突然带来的错觉。
他咬了咬牙,暗自深呼吸,余光扫过身前的人。对方现在神色恢复了平静,大概也没把那个意外当回事。
可能真是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谈过恋爱,所以现在连不小心碰了下“自己”都要在心里反复琢磨。
等一切结束,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他应该也该尝试着,去和什么人发展一下亲密关系。
余沉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目光落在那只拨开他衣领的手上。
手腕线条利落,骨节清晰,一点黑痣缀在腕骨旁。
余沉不禁又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光洁无痕,再无熟悉的印迹。
小夜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他闭了闭眼。
梦中那个他拼命想要拉住的主人公,此刻正近在眼前,神色专注,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不规则的红痕连成一片,表面有些细密的凸起,摸着微微发热。
陈瓒收回手,神色严肃:“你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陈瓒凝视着那片红痕,这看起来不像是蚊虫叮咬,现在这个天气,也不可能是热痱。
他自己也从未出现过这种症状,难以判断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穿衣服吧,去医院看看。”
“不用。”余沉立刻拒绝。
这点痒意算不上什么,连疼都谈不上,随便忍忍就过去了。
“没那么严重,明天再说。”
陈瓒没动,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眉头拧得很紧。
“那我叫外婆来看看。”他说着就要下床穿鞋。
“哎,别去。”余沉的声音立刻压了过来。
手腕被一把扣住。
余沉眼中带着不赞同,“老人家都睡下了,别打扰她了。”
陈瓒站在床边,视线落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地方,“……那就和我去医院。”
“……”
两人僵持在昏暗的灯光下。余沉盯着他的眼睛,有点恍惚,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片刻,陈瓒拿起余沉的外套递过去,低声道:“我去外面拿伞。”
余沉与他对视几秒,咬咬牙,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了外套。
已经过了十二点,街道空无一人,细雨未歇。
陈瓒撑着伞,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沉默地走向街口。
雨声淅沥,潮湿的夜风带着凉意卷入衣领。
余沉不自觉地捏了捏裤腿。阴雨天气总会唤起某些深埋的记忆,让那些本该遗忘的痛楚在骨子里隐隐苏醒。
明明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早已不复存在,但在这阴冷的雨夜里,骨头缝里似乎仍漫着那种折磨人的酸痛。
“冷吗?要不要回去加件衣服?”陈瓒突然问了句。
余沉抬眼看他,摇头,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陈瓒被雨打湿的右肩。
怔了一瞬,视线顺着那道水痕向上,停在明显倾向自己这一侧的伞面上。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随后望向空荡的街道,又点点头,“确实像你说的,这个时间打不到车。还是回去吧,明早再……”
话音未落,一辆出租车突然拐进了街道,顶灯在雨夜中格外醒目,闪得余沉闭了闭眼。
余沉:“……”
这打脸未免来的太快。
旁边的陈瓒没看他,只是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但又很快抿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陈瓒上前招手,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小伙子,我这快到时间了,还有二十分钟就收班,接不了啊,你们再等等别的车吧!”司机摇下车窗,对他们喊道。
“师傅,我们去医院,离这就十分钟不到。”陈瓒快速道,“我朋友生病了,着急去医院,这里实在打不到车。麻烦您了,我们可以付您双倍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