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页 夜
“没什么,就说你晚上要过来吃饭。”陈瓒说。
他顺着余沉的视线,也看了眼那桌明显丰盛过头的菜,停顿了一下。
“外婆平时……不太做这么多。”陈瓒解释,“可能因为我们家很少来客人。”
余沉看着那桌明显多出来的菜,没说话。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塌下去一小块,又软又涨。
他晃着神,转身迈开脚步,结果不小心踢到了椅子,脚腕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嘶……”余沉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了?”陈瓒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没事,不小心磕了一下。”余沉摆了摆手,走到厨房。
陈瓒看向他的脚,早上余沉检查张泽远脚踝时的样子,忽然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余沉,你之前,”陈瓒问,“骨折过吗?”
余沉一怔:“怎么问这个?”
“看你去帮张泽远的时候,感觉你好像很熟练。”陈瓒说。
其实不一定是自己骨折过,也可能是见过别人骨折。
但陈瓒潜意识就觉得是前者。
余沉先是愣了下,随后笑笑,“嗯,是折过。”
明明早就猜到了答案,可真从余沉嘴里说出来时,陈瓒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怎么折的?”他放轻声音问。
余沉顿了顿。
怎么折的?
记忆里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牢冒了出来。
四天没吃没喝,刘明辉最后一个巴掌扇过来的时候,他右脸早已经肿得没了知觉。
“还他妈想跑?”刘明辉盯着地上那张已辨不出原样的脸,声音里淬着冰碴,“小子,你骨头挺硬啊。”
他蹲下身,一把薅起少年汗湿的头发,强迫那张脸抬起来。
“你以为张铭是菩萨?不举报你,等你跑了,他第一个就得死。”
刘明辉咧开嘴,露出满是恶意的笑,声音森然,“没办法,在这儿,人性就这么回事。”
“你想当好人,得先问问阎王答不答应!”
他揪着头发把陈瓒脑袋提起,又猛地往泥地里一掼!
“砰!”闷响混着泥水溅开的声音。陈瓒侧脸陷在污浊里,额角破开的口子汩汩往外涌血。
他嘴角翕动了几下。
“还有气儿说话?”刘明辉啐了一口,轻蔑地把耳朵凑近,“来,让老子听听,是不是想通了,要求饶?”
涣散的瞳孔骤然一缩,陈瓒猛地抬头,一口咬住了刘明辉凑过来的耳廓。
用尽最后那点力气,发了狠地往里咬,牙齿切进皮肉,血腥味瞬间漫开!
“啊——!!!”刘明辉的惨叫陡然变了调,抬脚狠狠踹上陈瓒胸口。
陈瓒被一脚踹得撞上身后的墙,整个人蜷了下去,他闷哼一声,血丝从嘴角渗了出来。
耳朵被生生咬掉一块肉,刘明辉血糊了半张脸,他痛疯了,眼里凶光暴涨。
“贱种!”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着只剩出气的人,再次抬脚,瞄准那截早就动弹不得的脚踝,发了疯似的跺了下去!
“你他妈找死!”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
刘明辉的脸在阴影里扭曲,余沉眨了下眼,感觉脚下突然有些站不稳。
“我……”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发涩,“被人踩了一下,就折了。
那是他第一次骨折,也是上辈子第一次伤那么重。
后来长好的骨头,阴雨天泛起的钝痛,矿上那张最后推了他一把的脸。
话出口的瞬间,这些画面全都撞过来,又被他生生按下去。
“踩了一脚?”
陈瓒看着他,心脏猛地一缩。
是多重的力道,才能把人的骨头生生踩断?张泽远摔下来崴了脚都没骨裂,那余沉当时……
“谁干的?”陈瓒嗓子发紧。
“……一个傻逼。”余沉笑了笑。
其实自己不该说的。
但刚才太恍惚了,像被那段过去魇住了,话就这么滑了出来。
“这汤,”余沉低下头,也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排骨,“是不是该关火了?”
陈瓒却没应,他看着余沉。
“当时,”他声音很低,“是不是很疼?”
余沉搅动的勺子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