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页 夜
陈瓒撑着地面站起来,盯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朝巷口狂奔过去。
冷风钻进肺里,喘气都带上了血腥味,后脑勺的胀痛被刺激得一阵阵往头顶冲。
被人一掌劈晕后原来是这样的,真的很疼,很疼。
余沉……余沉,他现在在哪,他怎么样?陈瓒大脑已经没法思考,只能顺着血迹往前跑。
然后,他猛地停住。
碎砖头,沾血的短刀,地上大片大片的血,和乱七八糟的脚印。
他抬起头,这整条路像被砸过一遍,墙根全蹭掉了,路边灌木丛被踹得东倒西歪,风卷着枯枝烂叶乱飘。
陈瓒目光僵硬地看向中间,那有几道带血的深痕……是谁的膝盖,在地上硬生生磨出来的痕迹。
有人跪在这儿,被打得满身是伤。
余沉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时间变成了无法感知的东西。他手机被人搜出来砸碎,手被捆起来,嘴里塞了布,脑袋套上麻袋,然后被拖着拽上了一辆车。
路不算短,也说不定是太难受才觉得漫长,一路上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晃。
车停了,有人抓着他胳膊把他拽下来,又扔出去,余沉扑通摔在地上,肩膀先着地,跟着半边身子撞上冰凉的水泥。
“砰!”
铁门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余沉闭上眼喘气。他的呼吸声是这地方唯一的动静。
腰上的刀口一直在流血,当然不会有人来给他处理。
按他的经验,这一刀要不了命。但血一直流,把衣服和伤口黏在一块儿,稍微动一动就疼得他额头全是冷汗。伤口沾了太多土,大概发炎了,余沉觉得浑身隐隐开始发烫。
他试着睁开眼,麻袋里全是黑的,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刘明辉是要杀了他吗?
这又是哪?
余沉已经没力气再去震惊刘明辉是不是重生,是什么时候重生的了。
他胡乱想着,如果真要杀了他,早就可以动手了。可心底只掠过一点讽刺的笑意,刘明辉这种人哪里会大发慈悲。
后面一定有更难熬的东西等着他。
余沉稍微动了动手腕,捆得死死的,估计只有把手指剁了才能挣开。
可这自然没有剁手的东西给他,捆成这样,根本也动不了手。
余沉折腾不动了,泄力半躺在地上,缓慢地闭上眼。
会死在这儿吗。
这是他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派出所值班室的灯亮着。
陈瓒一把推开门,喘得厉害,手上全是血:“报警!我要报警!”
屋里有两个人,值班警察立刻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起头,旁边的辅警也停了正在本上记录的笔,抬眼看过来。
不等他们开口,陈瓒几步冲上前:“榴花北里三街,我朋友被绑架了!”
警察站起身,翻开登记簿,把声音放稳:“你先冷静,慢慢说,什么时候的事,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我只看到一个光头,一米九左右。”陈瓒掌心掐得生疼,尽力说出记得的一切,“别的人我没看到,但肯定有很多人……巷子里到处是血,还有脚印。”
巷子里的场面瞬间又出现在眼前。
那么多人。
那么多血。
陈瓒嗓子一紧,呼吸不上来,弯下腰,抬眼艰难吐出半句:“你们快去……”
眼泪砸下来。
现在不该是哭的时候,可眼泪只一秒就淌了满脸。陈瓒抬手胡乱擦脸,张着嘴,声带却像卡死了,一个字也再挤不出来。
“小伙子!小伙子!”警察扶了他一把,带他到沙发上坐下,“快快快,接杯水!”
辅警递过来一杯水,陈瓒伸手去接,手在抖,半杯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
“先缓缓,慢一点说,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警察等他气息稳一点才开口。
“……六个小时前。”陈瓒嗓子哑得厉害,“他把我打晕了,自己被带走了。”
“把你打晕?”警察顿了一下,“你朋友多大?”
陈瓒忽然定住了。
场景仿佛一下回到卧室。
余沉坐在对面看着他,神色平静,声音很淡,跟他说自己死在二十四岁。
警察轻拍了一下他肩膀:“怎么了?”
陈瓒被拽回神:“……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