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页 沈
账户清零是一瞬间的,季潮生只庆幸自己没有买房,不然还要还贷款。他把这归功于远方妻子的遥遥祝福。几次他站在窗户旁默默注视着警察拉着新的盖白布的担架从楼下走过时,他都这么想。
他还没攒出给老婆的彩礼,还要再努力一点。季潮生转去证券行自营交易部做交易助理,转岗后底薪恢复,他几乎把一半以上收入存下来,一年攒出10万到15万。在证券行内部能用远低于散户的按金比例和利息拿到杠杆,追保证金时缓冲空间大。
他像条伏击猎物的豹子一样,静静蛰伏,静静等待。
盈科数码动力借壳复牌当天,股价从0136港元最高冲到3225港元,收盘涨了1250;到12月,股价已到181港元,市值超过1600亿,成为香港第七大市值公司。有散户在1999年9月以约58港元买入盈科,20多万本金在四个月内变成100多万,然后在20港元左右全部卖出。 季潮生用27万自有资金,加上员工杠杆,重仓一只科网龙头,还掉孖展本息、扣掉手续费,净落袋56万。
他见过自己的孖展盘是怎么被追保证金打穿的,这次赚到的钱被季潮生全部取出,只留两万在股票里。他给自己买了手表,穿着大衣搭配西装外套,配了一副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镜框,坐上了回松城的飞机。
他买了个经济舱靠窗的位置,对着白茫茫一片排练自己面对陆宇时要说的话。离开他的时间如此漫长,万米高空处他捂着自己心脏试图让他不要跳得太快。他要见到陆宇了,他要回家了。
下飞机时天刚蒙蒙亮,他拉着箱子一出来,穿着黑棉袄的中年人就黑压压地一窝蜂围上来,“帅哥,去哪儿啊?”
“上哪上哪,我这马上就能走。”
“你别往外走,我这比打表便宜。”
上了出租车后季潮生透过玻璃往外看,争抢顾客的司机和守护行李的游客仍然胶着。司机很自来熟地解释,“过两天儿政府不让这帮黑车来机场这儿拉脚了,影响不好。”
季潮生嗯了一声。
“帅哥穿得挺板正啊,我们刚才都以为你是来钓鱼的,就来检查的。你那衣裳薄不薄啊?这两天雪化了,老冷了。”
季潮生太久没回来了,一时间对这种自来熟的热情招架不住。他说我是来找我老婆的,司机就说好啊好啊,着急回家搂媳妇儿,他知道。
媳妇。季潮生嚼嚼这个词。
媳妇。
离开几年了,一切都在变,他和陆宇常吃的烧烤店倒闭了,改成了杨国福麻辣烫。九块九小商品批发随处可见,到处都在清仓大甩卖。季潮生一路张望,一路忐忑期待——直到司机将他放在一栋门口挂着长气球和小喜字的单元楼底下,“到啦,帅哥,箱子别忘了拿。”
季潮生拎着箱子上楼,一路上箱子被撞得叮铃咣铛响。他才走到一楼的小平台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他一边向上爬,一边祈祷,不会,不会,不要,不要。
他媳妇不要和别人结婚。
陆宇家老旧的防盗门刷了新漆,门上墙边的小广告都被铲得干干净净的,门把手上系了朵大红花。他疯了似的擂门,那一瞬间他想,要是开门的是陆宇,他非掐死他不可。
眼泪和鼻涕很快把他脸上糊得一团糟,门开了,泪眼朦胧间,陆小鹤疑惑地开口,你怎么回来了啊?
季潮生扭过头,“怎么是你?”
陆小鹤呵呵一笑,“因为是我家啊。”
她穿得很喜庆,白色羽绒服里套了条大红的裙子,像一团燃烧的火。季潮生仍然抱有期待,他问陆小鹤,说你结婚对吧?陆小鹤继续笑,“我也希望。”
陆小鹤是回来拿东西的,离开时带上了鬼哭狼嚎的季潮生。陆小鹤踹他让他轻点喊,不要嚎了,“有这劲儿留着跟我哥使吧。”
“你带我去婚礼吗?”
陆小鹤手指纷飞,她在打一件小衣服,也是红色的,“带你去医院看看我妈。”
季潮生要跑,被陆小鹤扯住了,“一会儿我哥也过来!你等会儿能死啊,该你的就是你的!”
这句话使季潮生镇定下来,他决定了,一会儿就跪下来给陆宇磕头求他别和别人结婚。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小镜子和手帕纸抹掉脸上的脏东西,旁边的女人依旧呵呵地发出诡异笑声,“真烧包啊,上手抹吧两下得了呗。”
他恢复理智后在狭小的车座后排交叠双腿,优雅冷静地反唇相讥,“你穿得素净,不知道的以为你结婚呢。”
“就是我结婚啊。”陆小鹤手上没停,“对了,你有钱吗?借我点,挺着急的。”
“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