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页 氯
介绍人办完了事,指一指后台位置:“那我先回去。”
他道谢,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必须有一点警惕。他拿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徐翼宣接了,一眼未看就收起。“我拿回去给我老板。”他只走出去几步,童圣延就迎上来揽他的腰,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讲什么。他把刚才的名片拿出来,童圣延只瞄了一眼就塞进口袋。何煜呈和他短暂地四目相接,对面看他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这秀场里无关紧要的一根壁柱或者灯光。他之前的那一套在这里全不适用,他意识到。
他们先回后台了,他也想去后台找俞亚廷,但他直觉这两个人并不想和他共处一室。他手里握着一张新鲜的名片,最起码他要先去和童钟月致谢。场内的人都看到他和大人物交谈了,他的身价立马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手变成深不见底的神秘人物,有一个人过来和他攀谈,这种场合第一次没人对他提起他爸爸,之后第二人和第三人也过来,用那种小心试探的语气和他讲话。在灯光变暗,秀即将开始的时候,一个个才各自回到他们的座位。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再看这些衣架子表演。但俞亚廷走出来的时候他仍旧移不开眼,俞亚廷穿缀满钻石的黑色长西装和蕾丝手套,他再没有见过比他更适合蕾丝的男人。模特在走秀的时候永远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他大胆地将目光烙在他身上,不用担心他会回看一眼。他们在上台之前要排练很多次——他想起俞亚廷对他说过的话,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几分几秒的时候谁谁走到哪个位置。
那些明星和嘉宾在最后登场,全是宣传公司或者品牌,他果然看到athena,也果然是穿一套白色婚纱小礼服,童圣延就坐在他旁边,光明正大地把白眼翻上天,原来这个人是平等地看谁都不顺眼。他听到他在和童钟月说话,抱怨这一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嘉宾,居然让他男朋友来走拼盘,是不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童钟月敲一敲他的腿,让他看台上,他皱着眉卧槽一声,这个彭南亭居然也分到一席之地,混在一众企业家里面。何煜呈看这个人意气风发地把t台走成个人红毯,价格起码跌了十倍。就在他想开口询问彭南亭到底何方神圣的时候,场内灯光忽然全暗。
他们全没见过这场面,但在黑帮械斗那种地方待过的人已经条件反射地蹲下躲在椅子背后。坐在他旁边的人骂了一声,立刻站起来往后台方向冲。
有一面玻璃被打碎,何煜呈在一片尖叫声当中辨不出碎片落下的位置。出门前忘记拜佛像——如果他爸爸在这里的话百分之百要这么想。所以那是手枪,还是其他的什么?
俞亚廷说的话毫无征兆地钻进他脑子——还不如在舞台上动手脚,摔死一个不亏摔死两个纯赚。他立刻想到,那么击碎玻璃是在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们这些观众不是目标。
紧急照明亮了,眼前的场景极度好笑:一群身上行头价值成百上千万的人,此时一个个都满眼惊恐,恨不得钻到椅子底下。他们很认真,恐怖袭击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谁知道现在是谁手里有枪,谁知道下一块玻璃要从哪里掉下来。
t台上已经仰面躺着一个人,脑袋被压在掉下来的灯光底下。如果看台下的反应,何煜呈可以判断出这地方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他只是猜测,这个人本想在这里开场,结果命运让他提前谢幕。
他们这些人现在同时是受害者和嫌疑犯,警察赶到现场之前谁也别想离开。有人不满地开始闹,调查流程要多久?我他妈明天还有一场会,三小时后我就要赶到机场。另外有人在联系律师,没人能让他在这张椅子上坐一个小时以上。何煜呈只觉得他们吵死,他和尸体之间距离不足半米,没人比他更有资格抱怨。
现在所有人都必须待在原地不能动,后台的人也一样。第一次来这种大场合的实习记者吓得全身发抖,缩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完全白痴,这种时候聪明人都开始争分夺秒写报道,谁发得早谁就赚翻,用来害怕怕是实习都很难转正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