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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很快上了桌。
松鼠桂鱼、油爆大虾、红烧肉、芦蒿炒香干、菜秧蛋汤,还有巷口烤鸭摊上斩的一整只南京烤鸭,色香味俱全。
谢谦程却觉得背后蹿上来一股凉气。
席间,彭昕一直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这芦蒿是程子中午刚去挖的,可新鲜呢!特地等你到了再下锅炒的。”
落座前谢谦程瞥见过程伊的裤脚,溅的全是泥点子。
他夹了一筷子进嘴,香气灌满鼻腔,确实比之前从菜场买的更好吃。
就是油多得能再炒一盘菜。
谢谦程喝了两口水,一边用筷子把碗里的米饭一粒粒拨成两半,一边听彭昕聊继续给小文辅导作业的事。
彭昕的意思是想让继续辅导到离开,但谢谦程其实对小文这次的成绩不太满意,也有些挫败感,便婉言拒绝。
对面那“一家三口”对他倒是很满意,一再挽留,提出让他每天就辅导两个小时,还说要给钱。
谢谦程受之有愧,推说可以辅导,但不收钱。
“收下吧谢老师。”程伊往他碗里夹了只油爆虾,“亲兄弟还明算账,有来有往,这生意才做得长。”
彭昕连声附和,随后发现他没吃进去什么,关切地问:“谢老师,今天这菜不合你胃口啊?”
坐在他对面的程伊也抬起头看向他,一脸在意。
两人期待的目光令他难以招架,谢谦程摇了摇头。
彭昕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到他碗里,“这鱼也是程子今天现杀的,他平时可懒得搞这些。”
谢谦程注意到程伊手指上还有一些没有愈合的细小血痕,默默叹了口气,端起碗认真吃起饭来。
巴掌大的碗跟无底洞一样,刚吃掉一点,那两大一小就轮番给他夹菜,他几乎没机会看见碗里的米饭。
程伊平常在家做的饭就好吃,今天这一桌更是堪比米其林,以至于谢谦程平日努力压抑的食欲逐渐失控,吃掉了两碗饭、半条松鼠桂鱼、一整个烤鸭腿、六块红烧肉、六只油爆虾,以及蔬菜水果若干。
负责收尾的程伊像是受到鼓励,哗哗把剩菜剩汤全部拢进自己碗里,吃得唏哩呼噜,不忘含混不清地夸赞:“谢老师今天这食量才是真男人。”
晚上回到房间后,谢谦程不止一次地看向那个抽屉。
一想到上一次让自己虚脱的催吐,他喉间就一阵发麻,绝对不想再经历一遍。
他逼自己去洗了个澡,用了五百块一瓶的香氛沐浴露,换上崭新的睡衣,仔仔细细涂完身体乳,躺上床,戴上耳机听歌,心想这次一定能睡着。
然而并不能。
皮肤底下像爬满了一万只蚂蚁,密密麻麻,啃咬着骨血。
大脑疯狂计算着晚饭那些食物的卡路里,可他吃得太急了,到最后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塞了多少东西,根本无法计算出一个精确的数值!
越算越慌,刚洗完澡的身体又冒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刚才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为什么要吃那么多?!
为什么不会拒绝,为什么要改变计划?!
为什么拿不到身份,为什么你的人生总是这么失败?!!
谢谦程猛地起身,跌跌撞撞冲向书桌,胡乱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次反应比之前更快,他急吼吼吸了几口,胃里立刻翻江倒海。
跑向厕所一把拉开门,脚步却猛地刹住。
高大的男人伏在窗台,一手夹着根抽到一半的烟,惊愕地回头,与他对视。
谢谦程清晰地看见,程伊红着的眼眶下方,划过两行明显的泪痕。
市井、鸡飞狗跳
眼前的情形确实让谢谦程怔愣一秒,不过也就一秒。
翻涌上来的食物立刻顶到喉口,他踉跄扑到马桶边,抱着便器,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程伊这会也回过神,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蹲下身扶住他:“怎么又吐了?”沙哑的嗓音还带着丝轻颤,淹没在谢谦程一声高过一声的呕吐声里。
不得不说,这回确实是他吐得最厉害的一次,鼻涕眼泪横流,扒在马桶圈上的指甲盖泛着惨白。
谢谦程在心里发了无数遍毒誓,他再也不催吐了,等熬过今晚,就把那些该死的香烟全部丢掉。
可呕吐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身体开始痉挛,有呕吐物顺着紊乱的呼吸呛进气管,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又带起下一波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