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临行之前，徊洋又拦住了厉央正在上升的车窗。他缓缓伏低身子，看着厉央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道：“还有件事，我脑子里这个芯片的定位能力不灵敏了，对不对？”

盐港埠

宿舟一直锲而不舍地拨打着那个号码, 在第一次被挂断后就始终没有人接听。

终于，在又一次持续了很久的铃声过后，对面接了起来。

带着隐藏笑意的低沉声音响起, “你好。”

不知为何，从这两个字里，宿舟就听出了对方认得自己的号码，甚至有一种对自己锲而不舍精神的调笑。

“厉先生, 徊洋从医院里消失了,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不好意思，不清楚。”

“我们见一面吧。”

“不好意思, 也不方便。”

厉央确实不想见宿舟，可等他的车开到小区门口，见到那个拦他车的挺拔身影时，却还是下了车。

宿舟身形上看不出什么病态, 只有嘴唇还泛着白。厉央则还是和前几次一样穿着一身黑西装，略长卷曲的头发盖住了后颈处的纹身，自然而然地给宿舟递上了一根烟。宿舟没有接。

厉央说：“宿队长的防备之心不错，万一我在这烟里下了毒，可就不太好了。”

“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吧？”

“我不知道。”

“所有的监控都找不到他, 不管是公司那边还是警局那边, 我猜, 你们动了手脚吧。”

“警察什么时候也可以这么污蔑人了吗？”

“徊洋身体还没好, 那个人也还在暗处, 如果不是被你们带走了，那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厉央把烟放进嘴里，点燃吸了一口, 然后点点头，“嗯，我知道。但少爷毕竟是个成年人了，我们也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我在医院里就和你说过这件事，你答应我能好好照顾他，如今人没了，怎么还能来找我要呢？”

宿舟蹙眉看着厉央吐出一口烟圈。

“或许他离开医院，单纯只是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了呢？”说完，他不再看宿舟的表情，径自重新上了车。

等到车子身影消失后，宿舟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方淮，蹲下身将遗落下的半片贝壳捡起来，“帮我查一下距离星寰国际小区车程30分钟左右，贝壳等海产品下船的渡口。”

方淮查了片刻，“盐港埠应该比较符合条件。有案子吗老大，我离得不远要不要帮你过去看看？”

而此刻的两人绝想不到他们接下来会看到的情形。

·

海边仓库里，明晃晃的刀片尽数没入了地上那个男人的心脏。那男人面部狰狞，看得出来死之前饱含着震惊与恐惧，额角上的那道伤疤此时更是异常显眼。

宿舟难以置信地看着徊洋。看着他一脸无所谓、冷冰冰，仿佛事不关己般的表情。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身后的方淮声音都有些变调。

而一旁还有个“目击证人”。

老宋瘫软在不远处，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直到宿舟和方淮到来，他才手脚并用地爬向了门口的方向。一边爬一边喊：“杀人了！警察杀人了！！是他杀的！他杀人了！”

徊洋的手还握在刀把上，白皙的脸颊溅上血渍，此时曲着一条腿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宿舟走过去，首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没有受伤，然后轻缓又强势地将他拽了起来，“别怕，有我呢。”

徊洋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我做的。”

“嗯，我信你。”

身后的老宋有些歇斯底里，“你们官官相护，就是他杀的，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我是证人，我要指认！”

“你闭嘴！”

方淮很少见到宿队气急的样子，急火攻心，在这种时候应该很难保持冷静。

宿舟想把徊洋就此带走，藏在怀里任谁也不能伤害他，但是身为一个刑警的理智还是让他忍下了这股冲动。要保护第一现场，保留尽量多的证据，才能更快更准确地还原真相。

徊洋拍了拍他的手臂，“我有点累，让我再坐会儿。”

正在宿舟回头找椅子的时候，徊洋已经扶着他的手臂重新又坐回了地上。“地上凉，我去给你找个椅子。”

徊洋脱力地摆摆手，片刻后仰起头笑道：“我本来正准备报警的，你来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