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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堆满杂物的公共区域,来到北边次卧。
他昏昏然走出来时忘记关门,大白天屋里几乎无光线,摸到墙上开关按下,顶灯如同恐怖片光效一般闪烁数十下,才基本稳定地成为惨白的唯一的光源。
屋子不过10平米大小,塞进去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稍微大点的椅子都放不下。三个人没地方坐,只能站在门内床边说话。
一开始,只是连云滋在说,没几句,发现陈予封脸色实在不好,于是打发陈吉出去买些水和面包。陈吉应声出去之前,警告地看了一眼陈予封,陈予封把脸转过去不敢瞧他。
低矮的屋檐下少了一个不算友善的大个子,陈予封不易察觉地松一口气,回头环顾四周,掀起来薄薄的床单,请客人坐在床垫上。
“他……”连云滋欲言又止,仍然没说出口,转而去问:“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讲讲你的情况吗?方……方城月没说太多,我想,可能他也知道不太多。”
“方……”陈予封实在不解,他究竟为什么要帮我。
不过,比起板正严肃的警察,此时此处的这个人,瞧着实在面善,身材又是瘦削无攻击性,陈予封与他并肩坐着,方才,眼看着他以身犯险,救人于水火,一点感激的心情发生,热热地浇在心头。
自从少年时发生那件事,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可是现在,他说:“我,我不需要就业援助。但是,我家的房子被亲戚霸占,爸妈留下的房子,可以帮我吗?我没别的,只想住回去。”
很耳熟的遭遇,连云滋刚要开口,陈吉抱着几袋面包、大瓶矿泉水从敞开的卧室门外迈进来。
“你家在哪里?”他听见了里面的对话,东西没有放下,对着坐在床上的人问。
陈予封又飞快地瞟他一眼。
“城南老塘城机械厂家属院3号楼,5单元603。”
“那是我家。”
陈吉用一种陈述的口吻,听不出惊讶、喜悦,或者其他复杂的感情。
但他说完这句话,陈予封立刻站起来,因为骤然起立,又饿太久低血糖,站不稳一头向前栽倒,陈吉丢开怀中食物,眼疾手快将人撑住,看这人忍过一阵晕眩,慢慢抬起头来,竟然已经流了满眼满脸的眼泪。
他是我男朋友
陈予封出事离开家时,陈吉只四岁,处于记事与不记事的年龄之间。
时间也太过久远,他只依稀有印象,哥高中是住寄宿学校,每周末回来也不太出门,更喜欢待在房间里学习。哥成绩不错,一家四口,二室一厅,只有哥哥拥有属于自己的卧室。
三岁以前,陈吉睡父母的床,三岁之后睡沙发,即便是上学的日子、后来哥出事的日子,他没住过哥的房间,只定期进去照顾哥留下的一只兔子。
对于哥杀人这件事,父母都表现出一种不类成年人的六神无主,判决过后,不约而同逆来顺受地接受了,没有提出二审的诉求。只是在某个夜晚,父亲状似冷静地暴起,将主卧砸烂了一半,母亲抱着陈吉躲出去,在楼下夜露深重的水泥台上呆坐,谁也没有哭,只是感到茫然。
之后,暴力开始变得频繁,家里总是一片狼藉。兔子胆小,被成日的打砸声哭喊声吓得应激,不吃不喝许久,整天滚在纸箱一角,直到纯白的毛渐渐全都变黄。
陈吉救不了哥,救不了母亲,也救不了自己,但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他决定把兔子放生,特意跑到小区外面,找到一块自然生长,蓬勃茂盛的野草地。
那时候他还太小,不知道家养的兔子在外很难生存,以为生命得到自由就是好的事情。当天,他将兔子在茵茵草地上放,推它瘦瘦的屁股,兔子不动,不吃草,陈吉的汗砸下来,一滴一滴湿润泥土,僵持了半小时,兔子往侧面一滚,身体慢慢地变凉了。
再次见到哥,他想起那只兔子,记得是一次哥期末考试结束,一家人去社区俱乐部门前广场散心,路边套圈游戏的战利品。
那时候,广场中央的喷泉好看,孩子们追逐打闹,吹出的五彩泡泡好看,一柱擎天的大灯照出炽热的暖光,父母的脸疲惫却温和,他小小的,走不动了,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哥将兔子从笼中取出,珍惜地用脸去贴它洁白柔软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