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 文
这句话落地,两人没再争执斗嘴,静静地搂抱着依偎片刻,连云滋把陈吉重新横在自己胸前的胳膊拿走,翻身坐起来。
其实今天,他还计划要说宋山明骨灰的事。
看到体检报告开始,他就在想怎么开口,后面被别的事打了岔,暂时给忘了,这时才突然记起来。
陈吉在家休养这段时间,连云滋天天通过监控看他,见他偶尔对着客厅的立柜发呆,最中间的格子空荡荡,一直没放其他东西,陈吉嘴上没提起过一次,也不显露出更多的伤心。
但是,当连云滋开口跟他说:“宋山明的骨……”刚说出个名字,看到他的脸立刻垮下来。
陈吉的眉弓蛮高,骨骼冷硬、立体,不笑、不故作无辜时,整个人看起来深不可测,不知道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反应。
“找回来了。”连云滋莫名感到两人间的空气被压得密度很高,氧分子逃逸,让人忍不住要深呼吸,陈吉面无表情,黑沉沉的眼珠盯紧他,观察他的微表情。
“你是不是买了个一模一样的骨灰盒……”
是不是买了一模一样的骨灰盒来骗我。
陈吉是这样想的,自己埋在延青园的“骨灰”不就是这样……
不明的物体燃烧成灰,顶一块镌刻名字的墓碑,就能以陈吉的名义住进昂贵的墓穴,年年享用连云滋虔心的祭拜、深沉的悼念。
这世上善意或邪恶的谎言太多,时而令人难以分辨,陈吉宁可痛苦地直面残酷,不要虚假的表面的和谐幸福,但连云滋对他一遍遍强调“真的,是真的”,拉他胳膊离开床:“我收在保险柜里,你来看就知道。”
陈吉当然还记得,宋山明的骨灰盒外形很素朴,是在殡仪馆领的大众款,加30元用金漆写了字,因为曾经被背着四处跋涉、寻找葬地,在外表面磕碰出了少量划痕。
连云滋拉着他到地下室,让他看隐蔽处一个低调的保险柜。
之前放在车里保险箱内,仍然觉得不安全,还是锁到了地下室来,柜子几乎顶天立地,死死地嵌在墙面里边,打开第一道柜门,后面还有重重防护,里头的藏物不少,基本上是连云滋父母的重要遗物。
珠宝、存折、名表……连云滋输密码的时候都没有避着陈吉,第三道锁打开,露出安静、几与背板融为一体素朴的盒子,陈吉一眼辨认出,弯腰慢慢地取出来,摸摸侧面简约的花纹、盖子上独特的划痕。
他略显迟钝地平举双手捧着,没有打开看里面究竟是不是骨灰,连云滋在一边对他发誓,拿出手机要给他听那天与保安通话的录音,甚至说现在出门找人当面求证也可以。
陈吉把硌人的硬盒子抱在怀里,心跳一下一下变重,连云滋应该没有说假话,最起码,如果真的欺骗自己,一定不会演得这样逼真。
他没有流泪,没有狂喜,只是轰然落地一种安心,心肝脾肺一同熨帖,为不知是否真正存在的宋山明的灵魂与来世感到欣慰。
之后,就是商量下葬的事。
两周前取回骨灰盒后,连云滋联系过延青园,出示撤销死亡证明的判决,请他们走流程,尽快将墓穴清理出来。
原来的墓碑,连云滋特意嘱咐工作人员要将刻了名字的地方彻底凿毁,不要整块丢弃,也不要留在那里叫本人看见。
拿到宋山明的骨灰盒,陈吉顾不上等待最好的吉日,迫不及待要完成这件事,最好当天下午就了结心愿。连云滋理解他,打电话去问加急办理最快什么时候能下葬。
那边回复说,这几天请他们先来选一块墓碑,提交碑文、遗照,确定工艺和相框,再加工刻字至少一周时间。
陈吉听到“一周”,却很焦躁,说要先下葬,之后再立碑不可以吗?
连云滋安慰他,说今天下午太匆忙,对逝者不够尊重,我们马上去选碑,明天葬,先立空白碑再刻字,不耽误什么,骨灰盒就放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也许是这句话对陈吉来说太过动听,也许是“明天”听起来比“一周”更加近在眼前,陈吉没再坚持反对,要回卧室换衣服,说选墓碑,现在就去现场看。
延青园的墓碑在大小尺寸上大致统一,有不同材质供选择,上面镌刻的碑文、图案可以自行设计。连云滋和陈吉选定一款花岗岩的,要来设计底稿,a3纸打印几张,让陈吉自己回家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