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页 这
直到沈和煦搬开一块跟砖墙融成一体的瓦砾时,一道微弱的光泽突然映进他的眼睛。
他顿住了。
在满目焦黑之中,一小截碳化的东西,上面套着一枚戒指。
戒指上面沾满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可那个简洁的银戒,是他亲手画了设计图,亲手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沈和煦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送给谢星辞的那枚新婚礼物。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止不住地抖,小心翼翼地把那截断指连同戒指一起捧起来。
但那一点点的碳化物却轻轻地碎成粉末被一阵吹来的风带走,而上面的戒指已经被烧得发黑。
最后一丝侥幸,碎了。
谢星辞,真的死了。
沈和煦颤抖着手,低头看着手心那枚戒指,声音几乎是挤压出来的。
“错了……错了……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和煦仰起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
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沙哑、破碎,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了很久。
他死死攥着那枚戒指,攥到指节发白,浑身剧烈地发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可他全然顾不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
一口血猛地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戒指上,暗红色慢慢渗进焦黑的表面。
他本就未愈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朝后倒去。
“沈和煦——!”
杜舒怀扑过去接住他。
沈和煦倒在他怀里,眼角挂着泪,手却攥得死紧,攥着那枚炭黑的戒指,像攥着最后一点不肯放手的什么。
探照灯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泪痕和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呜呜地穿过烧焦的枝桠,卷起一层薄灰,在半空中散开。
废墟之上,夜风呜咽如长叹。
rosi已经独自在家待了很久。
这段时间好像所有人都变得很忙,连赵叔也不常在家,偌大的宅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它叼着飞盘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偶尔停下来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今天沈和煦终于回来了。
它兴奋地叼起最喜欢的红色飞盘,尾巴高高翘着,爪子在瓷砖上哒哒哒地一路小跑到玄关,想扑上去让沈和煦陪它玩。
可跑到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时,它忽然停住了。
沈和煦变得好憔悴,甚至算得上狼狈。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觉。
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着,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rosi歪了歪头,鼻子轻轻抽动。
除了沈和煦身上熟悉的气息,它还闻到了一种焦糊的味道,和上次家里烧了东西以后的味道很像,但要更重、更沉。
它朝他轻轻叫了一声。
沈和煦却像被那声叫刺到似的,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脸颊滑落,直直砸向地面,在瓷砖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rosi吐掉飞盘,走上前低头舔了舔地上的水。
好苦。
是眼泪。
和很久很久以前,沈和煦抱着还是幼犬的它哭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它记得那天之后,整个家就变得白白的——白色的布、白色的花、很多人进进出出,还不允许它乱叫。
那种苦苦的味道弥漫了好几天。
而现在,它又闻到了。
它抬起头,朝沈和煦叫了两声。
沈和煦没有理它,从它身边走过,走进客厅,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rosi跟进去,一个跃身跳上沙发,趴在沈和煦腿边,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尾巴轻轻扫过沙发垫。
沈和煦一直没有说话。
rosi也没再叫,就那么静静地趴着,偶尔换一个姿势,又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窗外从午后变成黄昏,又从黄昏变成夜幕。
天色彻底黑透了,沈和煦却没有开灯。
他就那样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