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页 这
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只有许星辞能听懂的笑意:
“许医生,病人晚上睡眠不好,需不需要家属陪护?”
许星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耳尖那点红还是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不是梦……
许星辞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几秒后,他才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回答:“……可以。家属签个字就行。”
说完他便走出了病房,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暖融融的光。
许星辞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本,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用力攥过纸张的触感。
他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连耳朵都管不住,还当什么医生。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的。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许医生。”沈和煦的声音从背后靠近,带着一点笑意,音量只有他能听见,“你耳朵好红。”
许星辞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试图逃离。
刚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
许星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进了走廊旁边的消防通道——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昏暗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沈和煦,你干嘛!”许星辞压低声音,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放开我——这里是医院,你乱来我就喊人了!”
沈和煦没有松手。
他反而往前一步,把许星辞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双手收紧,箍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头埋进许星辞的肩窝,额头抵着他的颈侧,整个人微微发着抖,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间传出来,带着沙哑:“许医生……让我抱抱。我好累。”
许星辞挣扎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昨天晚上的记忆翻涌上来,半夜迷迷糊糊中有人喂他吃药时温凉的指尖,还有那个把他轻轻拢进怀里的、小心翼翼的怀抱。
他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的力道卸了下去。
“……两分钟。”许星辞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攥着记录本的手指松开了,“就两分钟。”
他本以为沈和煦会得寸进尺,借机拖久一点,或者再“委屈巴巴”地讨价还价几句。
但沈和煦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把头埋在他肩窝里,安静地抱着,没有再说话。
呼吸一声一声地从他颈侧传过来,温热的,渐渐平稳下去。
他就那样抱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落稳了根。
两分钟。
不多不少。沈和煦松开了手,退后半步,站直了身子。
他弯了弯眼睛,眼底那层疲惫还没完全散去,可他看着许星辞的时候,嘴角却是往上翘着的:“谢谢许医生。你先去忙吧。”
许星辞看着他。
沈和煦的表情坦然而柔和,没有昨晚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委屈和湿漉漉的示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消防通道昏暗的光线里,朝他笑了笑,像在说“我说话算话”。
许星辞心里那根弦又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他抿了抿嘴,把记录本重新攥好,转身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走出去两步,许星辞侧过头来,看了沈和煦一眼——那人还站在门缝后面,微微偏着头,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望着他。
许星辞收回目光,大步走回了走廊里。
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至那之后。
沈和煦似乎又变得很忙。
忙到许星辞几乎以为他们之间那点短暂的、雨夜里的交集要再一次止步于此了。
连着好几天,医院里见不到他的人影,沈向阳那边也安安静静的,那个少年每天老老实实养伤,再也没有拿“表哥”来打岔。
许星辞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好像又不太像。
然后家里就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第一天是门口鞋柜上多出来的一盒药。
他下班回来时弯腰换鞋,余光扫到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拿起来一看,是他前几天开过的、用来缓解腺体后遗症的常规药。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笔迹他认得:“记得吃。”
许星辞握着药盒站在玄关,愣了好几秒。
家里,进“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