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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辞从卫生间接过热水,打湿毛巾,捧起他的手慢慢搽拭,然后是脸颊,脖根,双腿。

最后他指尖轻颤,缓缓解开沈和煦衣服扣子,衣襟敞开,映入眼帘便是沈和煦胸口上无数的伤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遍布在身体各处,触目惊心。

许星辞指尖轻轻描绘,感觉突兀的触感,哪怕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每次望见这满目斑驳心口依旧会骤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让人喘不过气。

他问过沈向阳,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在他记忆里沈和煦的身上不应该有这么多痕迹,况且很多都是致命的。

沈向阳告诉他,沈和煦身上的伤估计连自己本人也说不清缘由了,有些是年少严苛训练留下的磨炼之痕,有些是带队冲锋,执行高危任务时生死搏杀时换来的伤口……

渐渐的,新伤叠旧伤,边界消融,混做一团,时序颠倒,分不清先后。

听完这些话,许星辞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嗡鸣,反应过来时,一滴温热的泪便滚了出来。

所有人都艳羡沈和煦出身名门世家,家族所有资源全都倾向于他,羡慕他年纪轻轻一身赫赫军功,羡慕他滔天权力与无上地位,可唯独他自己知道,这万丈光荣,步步高升的人生,是他一身孤勇,以血为砖,以骨为阶,一寸寸浇灌的登仙梯。

许星辞也明白了他为什么这样做——沈和煦如果是自杀,会被看做是懦弱,是逃避,他对不起所有人。但他如果是执行任务意外受伤死亡,那么所有人都会歌颂他,赞美他。

而他,唯一对不起的便是自己。

沈和煦从来没有打消殉情的想法。

许星辞转过身慌忙擦掉脸颊湿意,沈向阳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这几年,表哥的每一次易感期从来没有靠过任何人,要么强行注射强效抑制剂,要么硬生生扛过最痛苦的阶段,从前家里面还会用各种理由塞oga到他身后,但表哥每次都把他们赶了出来、到后来,只要有oga靠近就会吐。等表哥彻底掌权,威慑众人,家里再有没人敢随意摆弄他,这件事才彻底作罢。”

沈向阳顿了顿,声音放轻,“所有人都知道……他变成这样,是因为你的死,你的离开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最后一丝隐忍的防线轰然倒塌,许星辞猛地捂住双眼,压抑到哽咽的细碎哭声从喉间溢出,在寂静的办公室缓缓蔓延。

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滑落,砸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湿润。

眼前视线彻底模糊,他用力眨去眼中湿意,垂眸望去,便看见沈和煦胸口指痕交错的疤痕之间,几滴温热的水渍格外清晰。

许星辞再也堵不住喉间翻涌的哽咽,俯身伏在病床边沿,细碎的哭声轻轻溢出来,像受惊小猫压抑不住的呜咽。

“沈和煦,你快醒来好不好。”他脸颊贴着冰凉的床沿,声音浸满湿意,微微发颤,“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漫天风雪隔着厚重的窗帘被尽数隔绝,病房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压抑细碎的哭声,空荡荡地回荡在方寸之间。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强撑着所有情绪,故作平静地守着昏睡的人,忍着心疼擦拭他满身伤痕,忍着酸涩听尽他数年的孤苦。

可在知晓所有真相的这一刻,所有的伪装轰然碎裂,积压多日的惶恐、愧疚、心疼,尽数化作泪水崩塌而出。

他怕他永远不醒,怕这一场迟来的重逢,最终变成一场遥遥无期的告别。

许星辞微微侧头,将泛红的眼眶轻轻抵在沈和煦温热的手臂上,泪水无声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布料。他指尖轻轻攥着对方微凉的掌心,力道轻柔又执拗。

“我回来了,我一直在这儿。”他喃喃低语,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人知晓的悔意,“你别睡了,看看我好不好。”

话音落时,寂静依旧笼罩着病房。

就在许星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绝望漫满四肢百骸的时候,掌心之下,一直沉寂僵硬的指尖,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地,颤了一下。

清醒

幅度小得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微弱得转瞬即逝。

许星辞的哭声骤然一顿。

他猛地抬眼,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与旧疤的手,连呼吸都瞬间屏住,胸腔里剧烈起伏,忐忑与希冀瞬间取代了所有悲戚。

“沈和煦?”

下一秒,那根纤细的指尖,又轻轻动了一下。

很慢,很轻,却无比清晰。

病床上始终沉睡不醒的人,长长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像是尘封许久的蝶,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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