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页 宿
他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握住了子恒冰凉的手。
这是他心头最放不下的孙儿。
孟家第三代里,孟大的两个女儿早已出嫁;孟二的儿子子程精壮结实,已在庄子上管着仓库;唯有子恒,自小体弱多病,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直是老人心底最沉的牵挂。
子恒虽魂来自异世,与这位老人并无血脉牵连的深情,但此刻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着,感受着那粗糙掌心传来的微弱力度,原主记忆中关于爷爷的零星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股混合着悲悯、无奈与感同身受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清楚地知道,老人牵挂的是那个早已逝去的孙儿,自己不过是个冒名的“后来者”。可这一刻,他依然为这纯粹而沉重的亲情所感动,也为孟爷爷即将逝去的生命感到深切的难过。
那一天,是子恒穿越而来后,心情最为低沉的一日。
当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漫进简陋的农舍时,在逐渐黯淡的天光里,不知怎的,他忽然有点想念那个总带着笑意的“平安”了。
狩猎
萧春阳拿到那卷图纸时,已是几天之后。
他原本只是带着几分好奇展开,想着那小病秧子能画出什么花样来。
可当图纸完全铺陈在案上,他那双惯于审视兵刃的眼睛,瞬间凝住了。
这哪里是随手涂鸦?
线条精准流畅,结构标注清晰,甚至还有详细的改进原理说明!其专业与细致程度,竟比王府里供奉多年的老工匠呈上的图样还要高明几分。
“这……这真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小子画出来的?”萧春阳摩挲着纸张边缘,难以置信。
他脑海中浮现出子恒那张苍白却眼神清亮的脸,实在无法将这般严谨的工造图纸与那弱不禁风的形象重叠。
他将图纸拿去给府内专司兵械的工匠们传阅,不出所料,引来一片啧啧称奇。
“妙啊!此等巧思,省力却增程,精准度亦能提升!”
“敢问世子,此图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面对如此不世出的才智,萧春阳心中那点“扮演书童”的游戏心态,瞬间烟消云散。
他下定决心,不再隐瞒身份。此等大才,无论其身体状况如何,都必须揽入自己麾下!
他当即派人去传孟子恒。
然而,派去的人很快回来禀报:“世子爷,那孟子恒前几日便告假,去城外庄子上奔丧了,尚未归来。”
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攫住了萧春阳。
直到他随圣驾出发前往西山狩猎,也未能等到子恒回来。
这一路上,纵使秋高气爽,景色壮丽,他也显得有些兴致缺缺,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点什么。
到了皇家猎苑,安营扎寨。
皇帝瞧见他这位素来神采飞扬的孙儿有些闷闷不乐,只当他是车马劳顿,便早早挥挥手,让他们年轻人自去玩耍。
太子萧春明是萧春阳已故大伯的嫡长子,如今的东宫储君,很快便组了个小范围的酒局,派人来请萧春阳。
萧春阳到时,帐内已是笑语喧哗。
一群皇室宗亲与高官子弟正玩着击鼓传花,绣球在空中抛来抛去,气氛热烈。
萧春阳刚寻了个空位坐下,那五彩绣球便像是长了眼睛般,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他的怀中。
鼓声戛然而止。
“春阳!来得正好!”太子殿下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发话,“都是自己人,不拘束,演个节目助助兴吧!”
这“自己人”便意味着帐内皆是身份相当的子弟,并无侍从外人。
萧春阳握着那柔软的绣球,略一思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北面树林里那个讲出令人捧腹故事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面上带着几分故作的严肃,开口道:“那我……便讲个笑话吧。”
众人一听,更是来了兴致,纷纷笑着望向他。
萧春阳学着记忆中子恒那声情并茂的模样,星眸粲然地开始了:“话说,有一只蠢驴和一只笨马,它俩看对眼,相爱了。”
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
“蠢驴深情款款地说:‘俺爱你!’笨马羞答答地回应:‘俺也爱你!’”
萧春阳讲到这里,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子恒讲笑话时,那双灵动凤眼里闪烁的狡黠光芒。
“蠢驴按捺不住,提议道:‘咱们亲个嘴儿吧?’谁知笨马立刻摇头,憨声憨气地拒绝:‘俺娘不让!俺娘说了,驴唇不对马嘴!’”
帐内先是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