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页 宿
于披着淡金余晖出现在英武苑门外时,萧春阳只觉得心头那点焦躁瞬间被熨平了。
子恒见他候着,眉眼一弯,快步上前便要躬身行礼:“世子爷。”
“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萧春阳笑着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人往屋里带。
掌心触及的皮肤有些异样的粗糙,他低头细看,这才发现子恒手指关节处红肿着,还起了几个透亮的小水疱。
“生冻疮了?”萧春阳眉头立刻拧起,指尖不由轻轻抚过那红肿处。
“哎!……别碰!”子恒猛地抽回手,又痒又痛的滋味让他龇了龇牙,“又痒又疼的。”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体验冻疮,又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怎么弄的?”萧春阳语气平淡,心却莫名地揪了起来。
“还能怎么?洗衣裳呗。”子恒忍不住抱怨,“书院那井水,冰得扎骨头。屋里也没个地龙,冻得我快要冬眠了。”
萧春阳听了眸色暗了几分,嘴角那点笑意淡去。
遂让下人寻药膏来。
“晚膳用过了?”萧春阳问。
“用过了啊。”
子恒看他心情似不怎么好。
眼珠一转,扬起下巴,带了点傲娇说,“还喝了杯酒呢。”
果然,萧春阳脸色由阴转晴,甚至漾开笑意:“哦?喝的什么酒?”
子恒本想答“高粱酒”,可见他笑得这般好看,促狭心起,胡诌起来:“大概是……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
“噗……”萧春阳顿时笑出声,半点不信。
十八年女儿红是何等珍贵,哪是随意拿来佐餐的?
分明是这小子故意说笑。
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快霎时烟消云散,他这次拉起子恒的手腕,动作轻柔:“进屋说话,外头冷。”
室内早已掌灯。
水磨方砖地光可鉴人,紫檀木家具泛着温润光泽,墙上的山水画意境悠远,一室古雅中透着不动声色的富贵。
两人在桌前坐下,萧春阳吩咐人上茶点。
子恒连忙摆手:“可别再上了,吃得撑着呢。”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都吃了什么好东西,撑成这样?”萧春阳笑问。
“王妃赏的,自然都是美味。”子恒笑道,随即想起正事,“王妃说,让我给您做个学伴?”
“嗯。”萧春阳眼睛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可答应了?”
“应了。”子恒点头,又习惯性地自谦,“就怕我才疏学浅,耽误了世子进步。”
“胡说!”萧春阳立刻反驳,“你是我见过最聪慧的人。”
“那是世子爷您见的人少。”子恒不以为意地调侃。
前世顶尖学府里,聪明人如过江之鲫,他早知天外有天。
萧春阳却认真起来:“你见过比你更聪慧的?”
子恒语塞。
总不能说上辈子实验室里个个都是卷王兼天才吧?
只得含糊道:“我见识浅薄,想来……人与人之间差不太多吧?”
“不可能。”萧春阳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地望进他眼里,“我见过的人不少,你是最聪慧,最……好看的。”
“也是最弱不禁风、离阎王殿最近的那个。”子恒自嘲地接话。
“瞎说!”萧春阳轻斥,语气却软了下来,“你回回看似凶险,回回都能挺过来,这才叫命硬福厚,阎王都不收。”
子恒但笑不语,心想:阎王其实收过一次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下人拿着冻疮膏过来,递给萧春阳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萧春阳接过白色药瓶,拔开软木塞。食指挖了勺玉色膏体,清冽的药香立刻飘了出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子恒的手,指尖沾着药膏,在那些红肿处打圈,力道不轻不重。
突然的痒意,使子恒的手条件反射地微抽。
“别动。”萧春阳说,神情认真而专注。
烛火在他低垂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敏的唇线。
药涂完了,萧春阳把药瓶塞进他手里:“留着用。”
子恒看着精致的瓶体,一猜肯定价格不菲,连忙说,”多谢”
“这个,给你的生辰礼。”萧春阳忽然转身,从旁边取过一个锦布包袱,递到子恒面前,下颌微扬,“打开看看。”
子恒微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