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页 宿
桂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眼中却泛起温柔的光:“以前哪敢想这等好事?我儿若真能中了进士,做了官,娘定去求王妃开恩,放我们出去。到时候,娘也学学那些官家老太太的做派,享享清福,当个‘老夫人’!”
子恒被她逗得笑出声,眸光粲然地说:“好!到时候咱置个大宅子!要是钱不够,就把这件狐裘卖了。我问过世子爷,他虽没明说,但我估摸着,少说也值这个数——”他神秘地伸出食指。
“一千两?”桂花猜。
子恒摇头。
“五千两?”桂花吸气。
子恒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怕是不下一万两。”
“一万两?!”桂花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我的老天爷……世子爷出手也太……太阔绰了!”震惊过后,她看向儿子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深切的担忧,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他……待你这般好,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啊?什么心思?”子恒一时没反应过来。
桂花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他……是不是有那‘断袖’的癖好?对你……”
“咳!”子恒被口水呛了一下,连忙摆手,“娘,您想哪儿去了!世子爷说了,拿我当兄弟看!再说了,人家行事向来有分寸,从没越矩的地方。”
反倒是自己,肆无忌惮地跟人家勾肩搭背,还被爹骂了。
“当真?”桂花仔细打量儿子神色。
“千真万确!”子恒不住地点头,答得斩钉截铁。
“那就好,那就好……”桂花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
她想起什么,转身从炕柜深处摸出个绣着桂花的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银票,塞到子恒手里。
“拿着。”
子恒展开一看,赫然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简直是笔“巨款”。
“娘,这……这么多钱?哪来的?”子恒惊讶。
“你收着,读书用钱的地方多。”桂花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黯然,“别让你爹知道。这是……上次王妃赏赐的银子,我私下兑成了银票,给你留着。”
子恒察觉母亲语气有异:“为什么不能让爹知道?你和爹……”
桂花沉默一会儿,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声音平淡却透着冷意:“他呀,心早就不在这个家里了。外头有人了,是厨房一个叫彩莲的粗使婆子。”
子恒心头一沉:“你怎么知道?”
“那贱蹄子得了点好处就不知天高地厚,四处显摆呢。”桂花冷笑一声,恨恨地道,“世子爷上次赏下来的肉干,你爹回来跟我说分给底下小子们了,其实大半都进了那彩莲的嘴。他这是嫌我生不了,想找个身强力壮能生养的,给他孟三传宗接代呢!”
那本应该是拿来给恒儿吃的肉干,拿去分给毛头小子就算了,竟然还进了贱人的嘴里。
想到这儿就心痛。
桂花不是在意那点肉干,在意的是那当爹的心意。那放没放在恒儿身上的心意。
“娘,你……跟他吵过了?”子恒握住母亲微凉的手,满是担忧。
“吵?”桂花摇摇头,一脸的不屑,“有什么好吵的。撕破脸闹起来,大家都难看。好歹我也是王妃跟前说得上话的管事,他若真做得太过,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脸,去求王妃给我们和离。”
子恒看着母亲强撑的坚强,心疼不已。他上前一步,轻轻将桂花揽入怀中,像小时候桂花安慰此身的原主那样,拍了拍她的背。
“娘,若真过不下去,就和离。”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等儿子出息了,定求王妃放你脱籍,跟我出去,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对那些破坏他人家庭、毫无道德底线的人深恶痛绝。
此刻,他心中那个“考科举、谋前程”的目标,又添了一层沉甸甸的分量,不仅要为自己挣个前程,更要为这个给予他温暖、护他周全的母亲,撑起一片自在安稳的天空。
桂花靠在儿子已然开始宽阔起来的肩膀上,眼眶微微发热。从前,只想着恒儿能活下来就成,现在竟然可以奢望更多。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浸入彼此的衣衫,浸入这无声的依偎里。
观摩课01
长寿赶车送子恒去书院时,将制好的铅笔带了几支来,其中一支还贴心地削好了。
子恒拿起细看,笔身是打磨光滑的细木条,笔芯黝黑,在纸上轻轻一试,线条流畅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