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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沿着原路出宫,一路上心乱如麻。
回到淳王府后,终于是下定决心去梦境里躲上一躲。
三月将至,春寒料峭。
太子殿下自请助战西北的奏疏,元成帝准了。出发时间就定在三月中。
眼见日子临近,苏沉一等人都已做好了启程的准备。东宫也积极的联络着西北的将士,暂定了大致的行程。
这日苏沉照旧来到校场,告知了等在那里的李致即将离开长安的事,李致却道:“我已听说了。”
他手下耳目众多,苏沉并不意外他消息灵通,只是继续道:“太子幽卫也会随行,所以今日便是卑职最后一趟,以后便不能来了。”
“无妨。”李致道,“这几年父皇的政务一直都是大哥在帮忙分忧,大哥离开长安想必也不会太久。最多半年吧。我等你回来,你回来的时候,那把黑角弓我大概也能拉动了。”
苏沉点点头:“誉王殿下是极有天赋的,万不要荒废先前所学。”
李致道:“不会。这样,今日就不练了。我们去长清宫吧,我想招待你,一来算是感谢过去两年你陪我练骑射,二来也算给你送行。好么?”
小少年眉目神色日渐柔和,比起两年前彬彬有礼多了,苏沉只觉心口暖烘烘的,笑道:“好啊。”
李致便拉了他的手,对远处的钱有德高声道:“牵马。”
苏沉一路被牵着手,看着走在他侧前方的李致,不由得想起初见时那手持皮鞭子凶神恶煞的小少年。
苏沉心想:究竟是满身刺的仙人掌也可以开出好看的花儿,还是花儿本就是花儿,只是从前在风霜中不得已长出一身刺来?
正走着,忽然听见一侧的宫墙里传来几声微弱的动静。
苏沉停了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致回头看他:“怎么了?”
苏沉道:“卑职听见……好像是……”他侧耳凝神,然后点了下头,“像是婴儿在哭。”
阿狸大人
李致看看那一侧的宫墙,道:“这是无人住的冷宫,怎会有婴儿呢?”
苏沉脱开他的手,足尖轻轻一蹬便翻身上了宫墙,宫墙里破败荒芜,确是不像有人住。
可那微弱的动静却时不时的随风送来,配着这院落的败井颓垣,叫人有些瘆得慌。
李致站在宫墙外:“苏沉,你可看见什么了?”
苏沉摇摇头,正打算一跃而下,余光里却见一团黄黄的东西在枯黄杂草间一闪而过。
“啊,是小猫崽子。”
苏沉道,然后便从宫墙上跳了下去。
那小猫看上去不过一两个月大,身上淡黄色的毛发稀稀拉拉的支棱着,有几处脏的结了块。
按理说幼猫在长成前都会跟着母猫,不至于如此狼狈才是,苏沉正觉得奇怪,跟着那幼猫走了两步,便知道原因了。
那幼猫拨开枯草,苏沉才瞧见在那墙根躺着一只黑白相间的母猫,和几只四散的幼猫。它们全都毫无声息,四肢僵硬,已然死了。
那母猫口吐白沫死状恐怖,大概是饿极了误食宫里药耗子的食物,身边那些小猫崽子都小小的,瘦巴巴,不是冻死就是饿死的。
剩下的那只幼猫个头比死掉的那些幼猫略大一些,可能是这窝里最大的一只,这才支撑到最后。
它虚弱的喵喵叫着,却不得母亲和兄弟姊妹的任何回应,最后只能贴着母猫躺下,拿小脑袋一下下地往母猫的腿下钻。
李致也已翻过了宫墙,看到了苏沉看到的这一幕,还正要说什么,却见苏沉弯腰抓了一块硕大的石头就朝那幼猫过去了。
“??”李致忙喊住他,“你做什么?”
苏沉语气平静道:“它注定是活不了了。与其在这冻死饿死,不如我给它一个痛快。”
说罢,他便蹲下对着那猫崽子高高扬起了握着石头的手,还正要落下时,手腕却被身后的人扣住了。
“住手。”
苏沉道:“殿下,卑职幼时在街头讨生活,见过许多人忍饥挨冻的死去,那是很痛苦,很漫长的过程。与其那样……”
李致没等他说完,便夺走了他手里的石头:“我把它带回长清宫,养着它便是了。”
说罢,他把夺走的那块石头顺手丢在一旁,又弯腰将那幼猫捞起,放进自己的怀里。
李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幼猫道:“它捱到现在,一定也是挣扎着想活下去的。日子再难,只要眼下能活下去,总会等到开春的。谁又知道将来它会变成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