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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帝李牧沉默着坐回的床头,常吟也守在那床边,一旁一水的太医宫人围站着,等待着。
苏沉不好意思在这多瞧,便准备退回屏风外去,见裴子瑜挡着去路,便又想起刚才那话茬来,于是若无其事的站在他身边,歪了下头低声问:
“裴二,你方才说起大理进贡的东西,怎么突然哑巴了。”
裴子瑜一脸头痛,老实人逼急了,竟也从苏沉那学了几分无赖,装傻道:“啊?什么?”
苏沉略一思忖,喃喃道:“我琢磨着你刚才的意思是,太傅交代了你,大理擅虫蛊之术,又存心害我们,进贡的东西里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叫你好生查验。”
裴子瑜深知苏沉脑子灵光,怕是瞒不住,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看向天。
可不料苏沉的推测也只能到这,生生卡在半路:“我猜对了?可这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我本来也晓得大理坏透了。”
裴子瑜见他捋不顺思路,高兴也来不及,立刻改口教训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也看看场合吧!”
苏沉这才是讪讪住了口。
常家妹子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面色如纸的常皇后脸上渐渐泛起些许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多久,便睫毛轻颤了几下,睁开那双疲惫迷离的眼。
映入眼帘的那张模糊五官,叫她不由地心神一荡,忆起了当年初见。
当年她还年幼,不过十岁冒头的年纪,父亲来长安述职,顺道带了他的宝贝女儿入宫见盛姨母。
姨母宠爱她,她便也恃宠而骄,缠着姨母,说什么也要偷偷一见那位自小便被定为未来夫婿的人。
盛皇后拗不过她,只得笑着摇头,命人将她带到殿后,让她藏在珠帘后头瞧上一眼。
那时她还心想,那个年长了自己七八岁、闷在宫里长大的太子,会是怎样一个无趣的男人?
然而珠帘轻摇,透过那一片朦胧的光影,她便见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从殿外缓步而入。对方身着一袭素雅银色暗龙纹锦袍,腰间配着青玉佩饰,眉目间尽是清朗俊逸,神情温润,步履却不失威仪。
青年拱手见礼,与盛皇后简单寒暄了几句。语声清润沉稳,字字句句透着温柔与得体。
少女情窦初开不知所措,一时慌乱踩了裙角,牵动身后的铜炉,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那人便微微侧首,朝珠帘后望了一眼,清亮的目光如晨星乍现,虽未深究,但那一眼那仿佛穿透了层层帘影,直击她的心底。
惊鸿一面,便叫护国公府那位顶骄傲的女儿动了心。
可旋即,那一身素锦银袍却在回忆中渐渐模糊,融入了洒进内殿的秋日阳光之中,化作一道无法触碰的耀眼身影。
等到那道身影再变得清晰时,映入她眼帘的,是那张与那人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面庞。
那人神色低沉,眉宇间少了几分昔日的温和,多了几许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静静地坐在床榻旁,低垂的眼眸像是罩着一层迷雾,令人难以窥探他的心绪。
“宁宁……”他唤她。
常皇后的双眼渐渐得回了神,怔然地望着他,眼底划过几分迷茫与痛楚。
她一时糊涂了,她爱的人究竟是谁呢?应当是眼前这人才是吧,是这人向先皇求娶她为妻,在那些平淡却温暖的日子里,与她共枕同眠,相敬如宾。
她年少时的梦已早早的破灭了,眼前的人,才是她唯一能够把握住的存在。
“陛下……”常皇后的声音微弱沙哑,她的手指轻轻攥住了李牧的衣袖,便似乎已用尽了所有力气,“臣妾……臣妾……”
李牧反握了她的手,阻了她说下去:“宁宁,方才皇兄已当众允诺,会对我们的孩儿视若己出,绝不会为难加害。你只专心生产……不要忧心其他。”
常皇后恍然,低声泣道:“可是,臣妾怕是……已无力为陛下诞下皇嗣……”
李牧眉心一紧,像是被刺了一下,泪水便落了下来:“那便……”他没法再说下去了。
常皇后的目光轻移,看见了李牧身后的弟弟,又看见远处待命的太医们中间多了一个产婆嬷嬷,心中已是了然。
她垂下眼睑,像是做某种艰难的决定,最终指尖轻轻颤动,将心中最后的犹豫一并丢弃:“保住我腹中的孩儿……善待她,抚养她成人。”
“姐姐!!”泣不成声的常吟终于不能再忍,挤到床沿,拼命摇晃着她的手臂,“不可不可!不能这样!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孩子往后还会有的,便是将来没有了,你们两人恩爱,夫妻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