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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着我?”苏沉不解。
李致走近一步:“你来长清宫,是要去面见母后,回禀李牧的事,对么?”
“……”苏沉默认。
“棺柩刚到,母后正是伤痛时,气头上……哪里会信李牧自戕?你现在去说那些,母后撕了你都是轻的。”
苏沉垂眸道:“……总得给太后娘娘个交代。”
李致伸出双手,掌心按上他的肩,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将人带近:“苏沉,那是朕的母亲和兄弟,不需要你去替朕面对。”
苏沉:“……”
李致不得回应,看着苏沉沉默的脸便了然他的心绪:“你担心朕和上一世那样,将事情弄的不可收拾?”
苏沉被猜中心思,哭笑不得:“有一点儿。”
李致略带苦涩的笑笑,摇头道:“不会,这一次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
“朕有你了。”李致道,“有你相信朕,便足够了。”
自打苏沉说相信他的那天起,他这一生所有的愤懑与不平都被浇灭了。
就算天下都猜疑他又怎样呢?就算世人都薄待他又怎样呢?苏沉相信他,苏沉珍视他,他的心便有归处了。
苏沉的手缓缓覆上李致的手背,声音低落道:“寿王自戕时,屋里除我没有旁人。后来闯入的禁军见那一幕,难免猜疑。我叫人搜出了寿王与北狄勾结的信物,之后设伏引出了一批北狄死士,诛杀十三个,俘了三人,可即便如此,一定也还是有人觉得这些都是精心设计的局。真是百口莫辩……那时的你,便是这般处境罢?”
李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淡淡道:“都过去了。其实别人怎么想都与朕无关,单说这回,一定也少不了觉得朕谋害胞弟的。计较这些,没完没了。”
苏沉叹息:“我那时真应当盯紧些的……我想不到寿王会……他看着明明是那样一个羸弱的人……”
李致道:“别说了。苏沉,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沉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一旦回到长安,寿王依旧能求太后庇护,长清宫还留有他的生路,为何他却就那样自戕了呢?”
李致道:“阿牧自小病弱,跟着母亲修习佛法,启蒙的晚,也不曾与万福宫的李敬对上过,权谋算计,原非他所长。想来勾结北狄……也并非他本意,定是被人蛊惑,才一步步泥足深陷,故而……悔痛不已,无颜回来见母后吧。”
悔痛不已?
苏沉想起李牧在他怀中最后的那一句:
[苏先生……如今……您要如何说清……?]
当时他嘴角的笑意中,哪里有分毫悔痛之意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盛太后心向寿王,即便回到长安,只要寿王一口咬定一切都是李致构陷,太后一定会相信他的话,继续护他在长清宫。
可怪就怪在,那时与他对峙的寿王既不怕李致,也不惧太傅,唯独盛太后被提起时,眼中忽然流露出了害怕的情绪。
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别想那么多了。这连着几天奔劳,难得有闲歇一歇。”李致牵起苏沉的手往内殿带,“躺会儿吧。朕去叫人传膳。”
苏沉确是又饿又困,重霄内殿的大床上倒头就睡,小憩了一会儿,又闻着饭菜的香味爬起来。
走出内殿,便看见邹明正带着一众宫人往桌上布菜。
“苏大人您醒了。”邹明不等苏沉发问,便道,“陛下去见太后娘娘了,还未回来呢。”
苏沉想了想,虽有几分担忧,却还是尊重李致的意愿,让他自行去面对盛太后,便只是点了点头。
“不必弄得那么麻烦。”
苏沉走到桌边,在桌上冒着热气的佳肴中挑了一盒点心,往嘴里囫囵塞了两个,又连着盒一股脑往袖子里放,“我先走了。”
“……?”
邹明和端着菜品的宫人愣愣看着苏沉离去,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干手头的活了。
“会不会是吴长复?”屋顶上,高明镜盘腿而坐,一边往嘴里塞点心,一边鼓着腮帮子道,“他奉命守春寒宫的废帝几个月了,帮废帝和北狄牵线搭桥正是趁手。”
苏沉也鼓着腮帮子边吃边道:“我也觉得是他。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废帝呢?两年前他暗杀李牧未遂,两年后,明明有了绝佳下手的机会,却反而开始帮李牧勾结北狄了?”
高明镜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废帝,可我大概能猜到,他不能下手的原因,正是因为陛下将春寒宫交予他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