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岛Land
,陈沂想,可能我真的没有心。
那夜下了雨,陈沂盯着陈宏发的遗照发呆,膝盖下没有感觉,凉意顺着骨头缝浸过去,雨滴滴在蜡烛上,陈宏发的脸在摇曳的烛影下变了形,显得有些诡异,那是从结婚证上扣下来的照片,还带着微笑。
下一刻,那张脸变得发紫发红,变得和死前一样,陈沂看见照片的嘴动了。
他说:“陈沂,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陈沂骤然惊醒。
他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快从胸膛里跳出来,在枕头边的手机正在震动。
他没来由的心慌,拿出手机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窗外没有月亮,路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地,远处有一些灯火,剩下就是无边的黑暗。
来电显示是陈盼。
陈沂接了电话,首先听见的是惊慌失措地哭声,陈盼声音发抖,“陈沂,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陈沂脑袋“嗡”地一声,说:“姐,你别急,你说清楚。”
陈盼很大声地咽了一口唾沫,“他喝多了,要打我,我推了他一下,我就推了一下!他…他怎么就不动了?”
陈沂逼自己冷静下里,他知道这时候他不能乱,必须得有个人站出来,“你先叫救护车,我马上就过去,别急,姐,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最后一句话他说不上是安慰陈盼还是安慰自己,陈沂飞速下床,什么都顾不上了,第一时间敲响了晏崧的卧室门。
晏崧睡眠浅,他一直以来睡眠都不太好,一瞬间就听见了急促地敲门声,便料到恐怕是出了事。
他推开门,对上陈沂惊慌失措地眼睛。
陈沂眼睛发红,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但他没落下来一滴泪,只是声音发颤,“晏崧,我家里出事了,帮帮我。”
夜里路上没什么车,陈沂坐在副驾驶上,全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脑海里全是陈宏发临死前死不瞑目的脸,骤然间那张脸换成了刁昌,他周围遍布着红色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要是真的死了,陈盼怎么办?
陈沂不敢想下去,车子飞快行驶在夜里,他企图看窗外的景色让自己冷静些,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晏崧在一旁专心开车,余光瞥见陈沂惨白的脸。
片刻后,陈沂突然哑声开口,“有烟吗?”
“车里不备烟。”晏崧说,他知道出了大事,但陈沂从那句帮他之后一句话都没说,他便不好再问,只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就在几分钟之内爬起来拉着人上道,只是他看陈沂这样子,头一次也觉得有些心慌。
陈沂点头,不再说话了,车里只有导航里的机械女声发出点声音,外面下起来了濛濛细雨,晏崧开了雨刮器,陈沂死死攥着手机,目光毫无焦点地随着雨刮器来回摆动。
车因为一个红灯停了下来。
越是这时候心越焦灼,陈沂下意识摸了一把兜,空空如也,因为太匆忙药没有来得及带。
这个红灯出奇得长,红色的数字像是命倒计时,陈沂意识恍惚,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冷汗浸湿了头发,抖得更加厉害,看面前的景色都阵阵发晕。
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放在一侧的手心一暖。
晏崧没看他,但是一只手却突然伸了过来,先是在他手背轻轻拍了两下,似乎是安抚。陈沂呆呆看着,那只手又慢慢把他的手翻过来,十个手指交叉在一起,嵌合得紧密。
一阵暖意从手心传到全身,陈沂不安地动了动手指,确定这只手来自旁边的人,是切实存在的,它们牢牢交缠在一起,好像本来就该是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陈沂便不抖了,一颗心一瞬间落在了实处,发的已经发,不论什么结果,他总该是要面对的。
红灯变绿,晏崧的手离开,陈沂怅然若失,却已经冷静下来,给不明所以的晏崧三言两语讲了前因后果,把自己和刁昌打起来的事情一句话略过去。他讲得很艰难,毕竟这些事情是他难以启齿的家事,是附着在他身上永远拨不掉的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