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52 非10
另有几名府上官吏也围了过来,见此形势,便也壮起胆量出言呵斥黄节等人。
此外,一名青衫文人快步而至,那是汤嘉让人请上门的客人,此人名唤庄元直,本在朝中任谏议大夫,因触怒天威,不久前刚被贬至南地。
汤嘉与此人并无交情,但因此人有“大乾第一骂神”之名,不免些微心动,试着让人前去送信,有意邀对方共商六殿下的教育事宜。
没想到对方果真来了,但这时机显然不对。
寻常人见到外面围着许多绣衣卫,就算来了,必然也要即刻折返。
但庄元直不同,他甚至精神劲头为之一提,健步而入,一路询问了情况,此刻已是满面肃容,威目如炬,犹如判官天降。
黄节认得庄元直此人,朝中谏官与绣衣卫向来不算对付,但黄节此刻却觉得庄元直在场倒是件好事。
汤嘉在上方怒斥:“闹也闹够了,还不速速离去!”
“看来六殿下果然早有准备。”黄节完全无视着汤嘉,径直看着刘岐,道:“想来也对,既是窝藏贼子,自然要藏得万分隐蔽,又岂会愚蠢到留在府上由人搜找……”
汤嘉勃然大怒,伸手指向黄节等人:“毫无凭据,竟还敢空口污蔑!照此说来,岂非天下人皆有所谓窝藏之嫌?我观尔等亦有之!”
既对方铁了心要搅作一锅乱粥,那就趁热互泼一顿好了!
黄节忽然一笑,抬手示意这位长史大人切莫激动,道:“若无凭据,我等何来胆量登门冒犯?六殿下若要自证清白,却也简单。”
他看向那门前坐着的少年:“当晚云荡山中,祝统领曾与一位神似六殿下之人交手过招,致使对方一臂负伤——若那人不是六殿下,此刻可否脱衣一辨?”
屋内,跪坐着的少微无声抬眼,看向屋门外坐着的刘岐。
少微视线中,刘岐慢慢站了起来。
院中诸声沸腾,汤嘉从未如此时这样震怒过。
令堂堂皇子当众剥衣验看,这是何等羞辱行径!
六殿下的内心已经很病态了,这些人非要将人彻底逼成一个疯子吗!
“强迫皇子当众剥衣查验,尔等远不够资格!”汤嘉厉声道:“若执意查验,便请陛下旨意来!”
“此去长安数千里,若等旨意至,伤势也已痊愈,又如何还说得清?”黄节看着刘岐:“卑职也是为殿下思虑,给殿下自证之机。”
汤嘉还欲言,却被一直沉默着的少年打断。
那直身而立的少年意味不明地一笑,反问黄节:“若我自证了清白,你又该当何罪?”
黄节根本不惧这虚张声势的威胁之辞,他微微垂首,眼睛却依旧抬起看着那位六殿下,拱手道:“卑职甘愿领受这僭越冒犯之罪。”
屋内,少微也与黄节相似,虽微微垂首,眼睛却始终抬起,注视着刘岐。
她看到刘岐不顾身边官吏劝阻,竟果真开始抬手解衣。
每一个,他都记得
未急着表态的庄元直神情郑重,同样也在看着那个被绣衣卫逼迫当众剥衣自证的少年。
夏日里男子打赤膊者比比皆是,但那多是粗人之流所为,士大夫们看重衣冠,将之视作某种尊严,更遑论天家皇子。
且自己除衣是一回事,以此等方式被迫剥衣却又是另一回事。
庄元直内心绝不赞成绣衣卫此举,但窝藏凌家子一事实在关乎甚大,谁也担不起混淆真相的罪责,而他也有心看个清楚明白。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六殿下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受辱的蒙羞之感,也不见半点忐忑犹豫,姿态动作不紧不慢,堪称洒脱从容。
只见那少年高立石阶上,单手解开腰间嵌着谷纹白玉玦的金玉带勾,束腰革带就此松下,他即除去宽大外袍,随手弃于地上。
外袍除去,里衣解落,便只剩下雪白中衣。
少微看着那背影,其衣洁白,在正午的日光下几分刺目,隐隐扩散出一层冷冽雪光。
而后那雪白上衣也被除去了,少年光裸的后背映入少微视线,宽肩直背窄腰,优越的骨骼之上包裹着紧致薄肌,而无论是左臂还是右臂,皆只见起伏均匀的肌理线条,竟无任何伤口痕迹。
而其肌肤白皙如冷玉,白衣除去,仍有雪光萦绕不去。
少微无声反复看了其左右臂,心间不免惊惑,而一旁始终低着头的阿娅见她竟看得目不转睛,一时既羞又恼,实在不懂怎会有人能这样毫不回避地盯着男子身体。
刘岐就这样将一丝不挂的上半身示于众人眼前。
院中已是一片哗然。
心间大震的黄节却什么都听不到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少年人完好的左臂,前夜里刚受下的刀伤,任凭什么灵丹妙药也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如此完好……
这其中必有什么不对……
那夜云荡山中他并不曾与此子近身交手,但祝统领万分笃定就是此子无误……难道是祝统领认错了?抑或者是统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