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238 非10
说了让他今日死,言而有信的少微从他手中颈中将刀借出,在喷溅的血雨中直起身,看向那些昏暗中辨不清数目的“黄雀”。
杜叔林口中的“天”,除了这些东西,似乎也包含了真正的天意。
近日观气象,今晚本不该有雷雨,冥冥中似有天意要将不该存世的变数隔绝在此,前世开启死期的残耳仇敌此番变作独眼模样,残缺的引路鬼,高喊着宿命般的诅咒。
闪电在那后山上方劈开一道苍穹裂缝,似姜负口中那安眠的天道睁开了眼,张开了嘴,要将苍穹下那个游魂少女所做的一切改变嚼吃一空。
仅剩跟随的两名禁军面露绝望之色。
而少微眼中出现恐惧。
她凭着更敏锐的视线看到那些“黄雀”分出一群影,朝着右前侧的烛形山峰涌去……仙人祠,有阿母和姜负在的仙人祠!
雷声在叱咤,罡风如铁刃,风雨似流沙,要将天之下的变数镇压剿灭覆杀。
暴怒的天阙下,少微持刀奔出,身后紧紧相随的是同样本不该存于世的石头山骨,二人衣衫墨朱相间,迎风拂动着似残破但昂扬的战旗。
被少微抛入风中的那一截朱裳飘飘扬扬,被树枝挂住,又被风掀起,辗转飘零,掠过山中一座避雨石亭。
此亭建于御道中途的宽敞处,亭中为首的礼官手捧玉匮,面若死灰,冷汗淋漓,他身后其他官吏也个个神情慌张不知所措。
这般反应并不单单只因护送玉匮下山途中遇不祥雷雨阻途,更因储君舍下一切而去。
他们因护送礼器而行走缓慢,当经过此段路时,天未黑透,众人驻足,储君问他们是否听到异响。
他们无不色变,有人点头——那样响的雷,自是都听到了!
储君却望向某个方向,而后竟即刻将玉匮交托与为首礼官,点上随行禁军,并托付凌氏子速速使人分别去往岱顶、山腰中关扎营处调动人手,并令四下戒备——
众人无不茫然惊惑,凌氏子亦正色问出了何事,太子岐道:“她或许有危险。”
她?或许?——只因不确定的幻听,出现不确定的猜测,即要亲自赶去,抛下护送封禅礼器的大事?
那凌氏子竟也郑重听从,当即便带人离开,众人只觉天塌,急忙劝阻储君,储君却道:“一切结果由我承担,不会牵累诸位,若雨停,请诸位先行继续护送礼器下山。”
他是天命所认的储君,他说一力承担便果真不会让他们受难,然而太子宫的官员无法坐视旁观,纷纷跪伏恳求,为首者惶然道:“殿下,此非寻常礼器,乃为天命余火,决不可由旁人代为护奉!”
官员咬重了“天命”二字,试图唤醒储君的理智。
那少年却决意而去,以足够理智的语气留下最后一句话:“她才是真正的天命余火。”
她是他的天命,是这原本下坠世道的余火。
她若有事,他活不下去,这世道也不能很好地活下去。
刘岐话音落时,雨开始打落,凶煞的气机借着风雨雷电在天地间肆虐,坐实心中感应。
他亲率禁军踏进满是泥腥的山风中,未行御道原路返回岱顶,而是选择了附近巡逻的禁军所指一条临崖凶险野道,储君的垂珠冠冕沿途被解落抛下,广袖宽袍在崖道边剧烈拂动,如风雨中穿行归巢的鹰。
最登对
狂风拔峦,雷雨击叶,剑拔弩张的大山掩盖了生灵的厮杀。
苍穹无情注视着这场针对变数的猎杀,并助长其势,清洗其痕,隔绝其音。
山坞中凶残的围杀在持续,那双持刀的少女少男俱是满身血水,敌人的血从衣外浸入,自己的血从里面透出,俱和雨水混在一起沿着衣角滴落,在脚下汇作血水,将逐渐积水的整座山坞染成硕大的血盆。
杜叔林口中那只内鬼派来灭口的人手与来势汹汹的“黄雀”也发生了冲突,这间接减轻了少微和山骨的压力。
只是一切亦如杜叔林所言,那只内鬼在泰山郡可临时调动的人手有限,早有预谋的“黄雀”在人数上占下堪称压倒性的上风——昏雨山中视线受阻,少微也无法确定视线中究竟有多少只“黄雀”,粗糙估计不下五六百人。
身处恶劣深山之中,这已是极其可怖的数目,而在交手过程中,少微渐发现,这些人并非寻常死士,他们当中有小半数人身手奇诡,招式兵器各不相同,像是原本来自江湖各处、习得不同武艺,最终却为同一个人做事效命,既被驯化出了接近死士的忠诚,又保留了各自优势。
少微联想到自己手下的游侠下属,但在人数上并不及此,她断定这背后务必需要至少五年以上的经营、极其可观的财力支撑。
这些“黄雀”的主人是谁?放杜叔林入内却又要杀掉杜叔林的隐秘内鬼又是哪一个?
少微心间渐有猜测,嗓中有血不肯咽下,胸腔里翻腾出比前世死前更严重的不甘和戾气。
今日不止刺杀之祸,更是人心之祸,天意也来插一脚,却不知是祸事被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