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页 雪
何咏慈被直白的话语刺中,轻轻别开脸,避开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发硬:“韩生,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韩立青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失态,收敛起过于外露的情绪,恢复专业冷静的口吻:“好,不提往事。那我们只谈现在。”
他指尖在桌上滑动:“阿慈,想让我帮你可以。但你必须让我知道,我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我是律师,不是黄大仙,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原委,才能想办法帮你去打官司。”
何咏慈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他知道在韩立青这种专业人士面前,任何的修饰和回避都是徒劳。
“王律师评估过,现有的证据对咏欣极其不利。所有的文件、监控、录音,都指向她是知情且主动参与。如果按照常规套路辩护,她可能会面临刑事指控。”
韩立青颔首,示意他继续,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似乎对于这件事的严峻程度并不意外。
何咏慈抬起眼:“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毁了。韩生,帮帮我吧,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韩立青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脆弱,听着他恳求的语气,心中的爱慕又不由自主地泛滥出来。他克制住自己,身体坐直,大脑这才沉入案件之中分析。
“阿慈,”韩立青声音沉稳,“我理解你现在焦急的心情。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你想把妹妹从案子中完全摘出来,难度极高,等同于在法律边缘走钢丝。”
言罢他停顿下来,观察何咏慈的反应,见他只是稍稍蹙眉,尚且还能承担,便继续道:“常规的辩护路径,就如同王律师说的那般,希望渺茫。不过如果能将何小姐从共犯的身份向”被利用的受害者“方向去引导的话……”
他没有展开说明具体的操作手法,但是给辩护方向提供了些许新想法。
“但是我需要你能说服何小姐,让她证明自己是被欺骗和操控的。”想了想,他又继续道:“一旦过程中她有意志不坚定、或者反咬一口的情况,后果可能会比现在更糟糕。”
他看着何咏慈越来越苍白的脸,口边那句你能否承担这样的风险,还是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何咏慈仿佛早已将利弊权衡清楚,又或者他根本就已经不在乎其他任何事、除了何咏欣。
“我确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护她,这是我答应过的事情。”
韩立青深深看他一眼,“好,我会尽力。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你能不能联系何小姐过来,好让我了解更多案件相关的信息。”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已经准备开始记录详情,却见何咏慈身体僵硬坐在座位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阿慈?”他停下手中动作,转身来看。
何咏慈双眼失神,听到叫唤才回过神来。
他微一怔愣,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正想要开口时候,侍者轻轻敲门又打断了他。
在上菜的整个过程中,何咏慈都轻蹙着眉,垂头在桌底按着手机。韩立青能隐约看见界面,何咏慈持续不停地在打电话,只是对方一直都没接。最后他也放弃拨电话,手速极快地编辑几条短信发出去。
待到侍者下去,韩立青忍不住问:“怎么了?”
何咏慈这才扭头,“没事,只是我妹妹可能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方便过来。不如过几天,我再带她去找韩生可以吗?”
“好,那我们先吃饭吧。”
“嗯,韩生请。”
吃饭期间,韩立青时不时会说几句话,问问何咏慈这些年的发展。
只不过点到即止,一旦话题有触及到隐私的苗头,两人都会及时制止。
韩立青不否认自己对何咏慈依旧爱慕,但两人相识多年,他心底十分清楚何咏慈不是靠死缠烂打就能得到的人。
他的美貌是由高傲、金钱、权势堆积起来的,与所有生人都隔着难以触碰的边界线。
即便是低声下气的恳求,脊背依旧挺地笔直,好如优雅的天鹅,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韩立青看着他,痴迷的火焰越烧越旺。
就连可口的餐点,到了嘴里也不如鼻间的香水味更让人着迷。
一顿饭就这样煎熬吃完,若不是韩立青律师所来电话,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理智走出餐厅。
那股似有似无、撩人神魂的香水味,实在让他太魂牵梦绕了。
一直到韩立青坐上汽车,他还忍不住抚着鼻子回味。
送别韩立青之后,何咏慈走到大门侧边,靠着门柱低头叼起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