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页 宿
走到一棵大树下才停住。
树干粗壮,足以隔开身后那群士兵的视线。
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日光,夜未央把子恒挡在树干和自己之间,默不作声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泥土,又低头细心地帮他擦手。
子恒知道挣脱不得,就随他了。
擦完后,夜未央松开了手说,“孟公子,又见面了。”
子恒听了,后退了半步,抱拳作揖,真心实意地说,“多谢夜门主相救。”
刚才若不是夜未央那支箭,他现在已经被王大莽活捉了。
若不是夜未央带着人马及时赶到,他们对上一千残兵,就算能脱身,也将损失惨重。
不管怎样,都该谢谢他。
夜未央没接这话,而是轻声说,“你留给我的诗,我看了……君若浮萍逐水流,我似孤雁过云楼。相逢何必长相守,各有天涯……各自愁。”
念到最后一句,声音有酸涩。
子恒沉默,等他下文。
夜未央忽然向前一步,又拉起他的手说,“我不想做那漂泊不定的浮萍了。你也不必做那孤雁。我们做彼此的依靠,好不好?一辈子的那种。”
子恒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叹气。
他摇摇头,干脆利落地说:“我不做断袖。”
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除了萧春阳,他从没想过和任何人搞断袖,就算堂堂的夜郎大王子也不例外。
夜未央的眼神倏地就暗了。
“抱歉,”他低声说,“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想和人相守,我……不知如何才能表明心意。”
子恒被人拉着告白,有些恍惚。
眼前的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洁身自好,还温柔备至,属实难得。
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迷人,像是要把自己吸进去。
子恒当初留下那首诗,本以为是一场体面的告别。
谁知剪不断,理还乱。
子恒看着夜未央,轻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夜未央愣了一下。
那只握着的手,抓得更紧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那……”他看着子恒,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那就以幕僚的身份跟在我身边……行不行?”
他说“行不行”的时候,声音低的像是在求人。
子恒皱眉道,“我要回大雍。”
“回去也是孤雁一只,在夜郎还有我。”夜未央声音温柔,像是在蛊惑。
“我的学生病了,我要带他回去养病。”
子恒只说学生,没说巴泽,怕说出来麻烦。更不敢说,回去借兵的事,毕竟夜未央算巴科那伙的。
“去夜郎也可以养。”
“不一样,我是大雍的鸿胪寺卿,终是要回去的。”
夜未央眸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子恒想抽回手,可夜未央攥得太紧。
“不知夜门主这是要去哪儿?”子恒转移了话题。
“我把五万精兵从巴科那儿撤了。”他心有不甘地说,“走之前,想接你,跟我回夜郎。”
“门主的好意我领了,但人各有志,恕在下不能相陪。”
子恒说得客气,但客气就是距离。
夜未央脸色沉了。
子恒甩了甩,还是没甩开夜未央的手。
他微怒道,“放手!”
夜未央不仅没放手,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子恒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料后背却抵上了树干,树叶上留存的雨滴纷纷下落。
落了俩人一身。
夜未央失神地看着子恒,墨发如云,凤眼潋滟,头顶树叶上的雨滴落到他的唇上,更显嘴唇丰盈饱满,娇艳欲滴。
似熟透的果子,等人采撷。
夜未央像是被蛊惑了般,情不自禁地靠近,欲一亲芳泽。
子恒的眼睛倏然睁大,正欲摆头躲开。
忽然,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白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一身银色甲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那张脸,子恒太熟悉了。
是萧春阳的脸。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春阳冲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白马前蹄高高扬起,长嘶一声,又稳